01
说完,桓柏舟搬了个凳子,面对面坐下,还不忘把程观颐偏过去的头掰正。
只是现在程观颐的脸色不太好看。
桓柏舟道:“我离开玉门关后,去了益州,遇见一个人说什么喜欢我,我拒绝了他,当时玉娘就在旁边,所以,今天见了她,我就认出来了。天色不早了,至于我这几年经历了什么,以后会有机会细细说给你听。”
桓柏舟手上刚松了力道,程观颐的脑袋又偏过去了。他也不急着纠正,顺手把程观颐后脑勺的发带扯了下来。
程观颐正要回头,却被一只手挡住了,就着这样侧头的姿势。
桓柏舟把程观颐的头发全部拢在手心,竟然细致地编起辫子来,一边编还一边笑:“我早就在想你这头发编起来会不会更方便一些。”
编完后,他才把绑在程观颐嘴巴上的发带取掉,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束起来。
程观颐淡淡开口:“我说过,我不关心你这些事,你也不要自作主张认为我关心你这些事。”
桓柏舟笑道:“你关心。”
程观颐道:“桓柏舟。”
桓柏舟举起手来:“小将军,我在呢。”
程观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是最后通牒。可桓柏舟像是听不懂,反而笑着凑上前,给他揉了揉肩膀,松了松筋骨。
桓柏舟道:“我给你松了哦,你可不能动手哦。”
程观颐没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桓柏舟躺了下去。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侧着身子,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发毛的小动物。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程观颐感到床榻一沉,有人在挤他。那人边挤还边笑,声音温软:“小将军,往里一点,我都快掉下去了。”
程观颐根本不想理他。
可这人还真是有办法。一边吹着软软的耳旁风,说着“往里挪挪嘛”,一边使了劲往里挤,硬生生在并不宽敞的床上挤出来一个人的位置。
然后他学着程观颐的姿势侧躺下来,胸膛贴着程观颐的背,膝盖抵着程观颐的腿弯。
没过一会儿,后面的那双手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先是搭在程观颐腰上,勾住衣带,程观颐都懒得睁开眼,抬手揪住那双手。
身后那人却还振振有词:“哪能不脱衣服就睡呢?”
程观颐不说话,只是手指收得更紧。
桓柏舟笑道:“诶?不准用织刀。”
程观颐的手指刚触到织刀,桓柏舟就察觉了。
两人僵持之下,桓柏舟一个劲没有收住,把程观颐的里衣连着外裳一起带了下来,程观颐半个肩膀都漏在外面。
程观颐刚想骂他,桓柏舟的动作却极快。唇已经贴了上来,紧接着是一阵温热的吐息,湿润的触感沿着颈侧蔓延。
寒光一闪。
紧接着程观颐感到一阵刺痛,那织刀竟直直扎入了他自己的肩上,织刀入肉不深,立刻沁出一道血线,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桓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身,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知道你不怕受伤,但我怕,尤其怕你把我弄伤了。”桓柏舟顿了顿,声音一沉,“你这一刀,是想往我脖子上扎吗?”
程观颐盯着前方的幔帐,没有说话。
“当初是你丢下我,你说的什么,我都做了,你要娶我,我也嫁了。我这颗心从来只属于你一个人。可如今一点风吹草动,你就冷着我。”桓柏舟俯下身,一字一句咬在程观颐耳边,“你知不知道我也会受伤?你有没有心疼过我?当然我不是要你像我对你一样对我,我知道你做不到。我是那个唯一能跟你一起走下去的人,我知道两个人之间肯定有矛盾,但是程观颐,不要拒绝我,好吗?”
程观颐显然没料到这人会如此剖白。他也不知道今晚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来,两人的关系太自然了,让他感到自己已经丢失了。
他究竟是谁?是哑巴?是十四?还是征西将军?
他应该以哪个身份活下去?他不知道。
一切都太混乱了。若是他一个人,他肯定不会考虑这些问题。
但是他现在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会笑会闹,会生气会委屈的人。
他还在思考中,桓柏舟从身后贴了上来。
这人把他的衣裳退到手肘,整个后背都漏了出来。他本该再动手的,但明显桓柏舟刚才的话让他心绪如麻,竟忘了出手。
紧接着温热的气息从他皮肤上划过,忘情地亲吻、舔舐,那细微的声响听得他有些恍惚。
直到他被翻了个身,桓柏舟压下来,他才醒悟:“你故意的?”
桓柏舟抹了抹嘴角的血渍,笑道:“你不也愿意吗?”
程观颐认命般地把肩上的织刀拔了出来,鲜血涌出的刹那,桓柏舟已低头吻上那道伤口。
“程观颐……”桓柏舟的唇顺着肩颈往上游移,手却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声息模糊,“你的血有这样的好处,那……”
桓柏舟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程观颐的脸色。
程观颐被他弄得不自在极了,许多话到嘴边,硬生生被翻涌的情绪冲散了,只剩下三个字来:“你有病?”
“我是有病。”桓柏舟一边亲吻,一边含糊地说,“你知道我也病的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程观颐正要发力,桓柏舟忽然抬起头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在想,你在我面前,应该是十四,还是程观颐?我说的对不对?”
程观颐看着他:“你既知道我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故意的。不过,不管你想做谁,或还想不明白,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说着桓柏舟把程观压在背后的辫子捻在手里,他虽然是笑着,但是语气却不容置疑:“张嘴。”
“你疯……”
程观颐的话没说完,嘴里就多了一条辫子,他说不出话,只能紧紧盯着身上的人。
“这屋子安静,却不隔音。程观风毕竟是你名义上的兄长,总不好明日闹得满城风雨,让人难堪。”桓柏舟指尖掠过他的下颌,整个人往下挪了挪,一呼一吸放得极轻,“所以,今晚你做哑巴好不好?”
02
玉笙楼内。
庾佩澧睁开眼,猛地坐起身,仿佛从水里挣扎而出,暗骂自己做了个不知好歹的梦。
可目光所及,仍是氤氲未散的温泉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