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忽然朝他后面看去：“两位既已到了，何不现身？躲躲藏藏的，倒显得玉笙楼怠慢了贵客。”

一道声音从那亲卫身后传来：“我见过你。”

说话的人竟是桓柏舟。

那亲卫猛地回头，看到了桓柏舟旁边的程观颐，惊讶道：“征……征西将军？”

程观颐淡淡道：“大瑨已经亡了，没有征西将军了，只有程观颐。”

掌柜的看着桓柏舟：“虽是贵人，记性倒好。三年前匆匆一面，竟还记得。”

三年前？正是十四和木白分道扬镳的那年。

虽然十四觉得是分道扬镳，但木白却笃定是这人扔下了他。

程观颐斜扫了桓柏舟一眼。桓柏舟知道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也就假装没看见。

程观颐问：“程观风在哪？”

那亲卫支支吾吾。

“几位请回吧。”掌柜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夜已深，春寒沁骨。不如寻处客栈歇下，养足精神。有何要事，明日再议不迟。”

桓柏舟赶忙应下：“这几日赶路有些劳累，今晚先在客栈歇一晚，明日再商议正事。”

说着便把程观颐半推半抱往外诓去。

“等等。”程观颐回过头来，“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那掌柜的笑着，还不忘冲桓柏舟眨眨眼：“我叫玉娘。”

这个眨眼太明显了，桓柏舟知道程观颐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他肯定是看到了。

桓柏舟连连道：“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然后圈着程观颐把人带走了。

掌柜的给亲卫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也走了。

亲卫还能怎么办，也只能走了。

03

程观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桓柏舟一直黏在身旁，一边跟着程观颐飞快的步伐，还不忘一边偏过头来观察程观颐的脸色。

桓柏舟笑道：“走那么快做什么？累啦？”

程观颐没说话，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桓柏舟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找个歇脚的地方，我慢慢跟你讲……”

程观颐忽然站定，侧过头，月光正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眉眼间的冷淡勾勒得分明。

“我在想什么？”程观颐问。

桓柏舟道：“你在想我这几年去哪了，怎么会认识玉娘。”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了。”程观颐嘴角轻轻勾了勾，“我不是你爹。”

桓柏舟：“……”

下一秒，程观颐动不了了，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人。

桓柏舟虽然仍是笑着，但是笑意完全和方才的不同了：“今天这话你是不听也得听了。”

程观颐想说什么，桓柏舟忽然扯下自己的发带，绑住他的嘴，整个过程桓柏舟都没有看他，然后把人扛在肩上，朝一家客栈走去。

客栈的伙计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愣住了。

来人肩头扛着一位。被扛着的那位，身着极其清艳的孔雀蓝衣裳，料子是上好的绸缎，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此刻他纹丝不动，显然是被制住了。

伙计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在这客栈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富家公子狎玩小倌，江湖仇家绑了对手，私奔的小鸳鸯闹别扭……

但他很有眼力见。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伙计问：“客官，这是要一间房?”

桓柏舟道：“一间就够了。”

“客官有什么要求？”

“我怕吵。”

“二楼最里头那间，安静，没人打扰。”

桓柏舟点点头，扛着人就往楼上走。

木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声，每一步都压得楼梯板颤动。程观颐被颠得头晕眼花，视线里只有不断后退的栏杆。程观颐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二楼走廊很长，也有可能是桓柏舟走得慢，走了好久，终于推开门进了房。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半旧的屏风。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柔和。

桓柏舟反脚带上门，走到床边，把人放下。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把人摔着。

程观颐倒在床上，孔雀蓝的衣裳在粗布床单上铺开。他嘴里还绑着发带，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眼睛死死盯着桓柏舟。

桓柏舟不忘把他扶正，让他端端正正坐在床上，这样看起来乖顺极了。

此时，程观颐才看清眼前这人，这人解了发带。那从来高高束起的墨发，全然散落下来，滑过颈侧，几缕发丝勾在微敞的襟口，领口下的锁骨线愈发清晰。向来端正的形象，此时染上了几分活色生香的散漫。

桓柏舟抱着小臂，微微歪着头，笑盈盈地望着他。程观颐脸上虽是冷淡，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桓柏舟指尖轻轻触碰到齿间的发带，又很快收回手，笑道：“等我说完，不然你肯定会打断我的。”他用手背蹭了蹭程观颐的脸颊，“委屈一下小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