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天地

繁体版 简体版
黄易天地 > 武魂记 > 第143章 第142章 长安 春风化雪

第143章 第142章 长安 春风化雪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程观风又往前走了几步,已到了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庾佩澧笑得眼睛弯起来:“这就对了嘛,离那么远,倒显得咱俩多生分……”

话音未落,庾佩澧浸在水中的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程观风的脚踝。

程观风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瞬间失衡,哗啦一声巨响,再次被拖入了水中。

程观风从水中站起时,头发彻底散了,规整的里衣领口也敞开了。他紧紧盯着庾佩澧,胸膛微微起伏,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终于翻涌起清晰可见的怒意。

庾佩澧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但他有个奇特的认知。出了玉笙楼,是程观风说了算,可在这玉笙楼里,是他庾佩澧的地盘。这么一想,那点底气又莫名其妙回来了些。

他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同时收敛了过于放肆的笑容。他知道眼前这人是真的动气了,玩笑得适可而止。

庾佩澧扬了扬脑袋,忽然问:“你为什么撤军?把你的天下拱手让人了?”

程观风居然认真答道:“我若追击,西北空虚,外敌必定趁虚而入。”

“你这么多年谋划,若是失了天下,守个西北还有什么意义?”

“天下于我没有意义,我只要西北。”

水波轻轻荡漾,桃花瓣打着旋儿,嘀嗒一声,不知哪里凝结的水珠落回水面。

程观风往前走了一步,身旁的水波随之向前推进。

庾佩澧忽然站直了身体。温热的水流滑过皮肤,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还有一种无形的威压,随着程观风的靠近,将他笼罩。

程观风道:“你今晚这么戏弄我,就是为了报复我?”

庾佩澧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没笑出来:“你这话说的……”

“这么多年来,我一门心思放在程白身上,他那么自由,我这辈子永远做不到。可这世道偏偏最容不得他这样的性子。”程观风继续向前走,“父亲害了他,所以我杀了父亲。我利用了现在的程观颐,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程白已经死了。当然,我也利用了你。”

温泉的水汽似乎更浓了,浓得让人有些窒息。桃花瓣黏在庾佩澧的肩头,他没有拂去。

程观风靠得更近了,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那层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下面深藏的孤独,还有恳求?

程观风问:“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过去?

过去哪样?

庾佩澧显然没有准备好接受他这突如其来的剖白,怔怔望着他,不明所以。

程观风道:“吴垣自杀了,谢因之下狱了。”

庾佩澧一惊,这些天来,他对一切充耳不闻,没想到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庾佩澧问:“青云舒他?”

程观风道:“不是青云舒,是林无芳。”

信息量太大了,太混乱了,庾佩澧感到一阵空茫,他索性沉入水去。

热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世界安静了。只有水流在耳边的轻响,还有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他想就这样待着,待久一点,再久一点……

直到程观风把他从水里提起来。

庾佩澧猛吸一口气,差点撞在这人身上。

程观风盯着他,眼神复杂:“你在看什么?”

庾佩澧的脸立马红了,他方才下沉时,确实瞥见了水下的某些轮廓,但也没有专门去看好吧?

庾佩澧急了:“你别把我说的跟变态一样!”

程观风问:“我准备在西北称王,你呢?”

你呢?还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庾佩澧沉默片刻,扯出一个笑来:“长安……挺好的,有玉笙楼……”

“庾佩澧。”

庾佩澧目光瞟向别处,无奈地耸耸肩:“大将军,你知道我不想打仗了,我这人也不是当文臣的料,把我留在身边,对你没用。”

“你不是要做将军吗?”

庾佩澧目光落在他眉心,凤眼带着笑意:“程观风,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世家子弟,游手好闲,什么都不爱,只爱舞刀弄枪,不为什么,就为了把身材练得漂亮,走到哪都风风光光的。谁知就那么一天,他从花满楼出来,就一眼,你知道吗?那个少年将军回过头来冲他一笑,他记了一辈子。你说他为什么放着富贵少爷不当,要上战场?”

程观风垂下眼去。

许久,庾佩澧伸手拍拍他的肩:“就是个故事,听着玩玩,别当真。”

程观风忽然问:“佩澧,除夕那晚你说的话当真吗?”

庾佩澧笑道:“什么话?我那么多话,我哪记得你说的哪句?”

程观风没有回答,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并拢,目光随着指尖,隔着湿透的衣料,轻轻触碰庾佩澧身前那几道伤,一路向下,直指腰间。

程观风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些伤,还有更多看不见的。这些年来,都是我欠你的。”

庾佩澧忽然收住玩笑的神色,捏住那两根指头:“程观风,你不该来跟我说这些的。”他稍稍稳住心神,压低了声音,“我知你心气重,但我不是居于人下的人。”

庾佩澧随即松开手,死死抵住背后的池壁,尽力拉开那令人心慌的距离。

程观风一直看着他,然后,隔了十几年,庾佩澧再一次看见了那个温润清澈的笑意。

当年高高在上的少年将军,不经意的一笑,至今依旧心旷神怡。

那笑意终于属于他。

他听见程观风温声道:“做你想做的,只愿今日后,故人依旧。”

烟雾缭绕,这里面的一切都看不真切。

这么多年来,数不清的人想占他便宜,都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真论起身手来,他自认为是打不过眼前这人的。

而这人现在却一副缴械投降的架势。

他程观风何时投降过?

他死死盯着程观风,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耳边嗡嗡作响。

偏偏程观风闭上了眼睛,双手落回身侧。水珠自他额头滑下,流过浓密的睫毛,顺着鼻梁,落到唇边,最后沿着下颌利落的线条,一路向下,没入紧紧贴在胸膛的衣领,消失在水面之下。

操。

庾佩澧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

是真忍不住了。

水雾愈发浓重,两道身影很快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那片片漂流的桃瓣,在逐渐激荡的水波中,沉沉浮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