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芳微微睁开眼,他像是睡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意:“什么?”
“你是真有点帅。”
不等林无芳反应,青云舒转身就走。他知道这话无关痛痒,甚至眼前这个人觉得他又在寻开心,毕竟林无芳最不耐烦别人评价他的容貌。但他就是想说。
林无芳眨眨眼,驱散脑海中阳光留下的黑影,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跟了上去。
02
青云舒很认真地在泡茶,林无芳坐在对面看着他。虽然他已经非常习惯被林无芳审视了,但是今日这目光似乎有些不同。
青云舒端着一杯茶,双手举到眉头的高度,然后奉在林无芳面前。
林无芳幽幽开口:“青大人真是客气,我又不是你夫君,你又何必对我举案齐眉?”
青云舒没好气地瞪林无芳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好心好意,从这人嘴里说出来都变得搞笑起来。
放在以前,他定要好好说教人一番,毕竟这种乱用典故是谢因之那种人才会闹出来的笑话。
但是要是他说出一大段来纠正林无芳,林无芳肯定会拿着他的话,又一番冷嘲热讽。
他维持着不动声色地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林统帅,我自然是尊重你的,我既是真心请你喝茶,自然是要讲究礼数的。”
林无芳的目光落到面前这只青色茶杯上,釉色温润,开片自然。这茶杯他见过。
同样是青色茶杯,形制相仿,但青云舒手中那只,开片纹路干净清晰,尚未被茶色浸染,明显是新杯。
林无芳没记错的话,自己面前的这只茶杯,正是青云舒之前那只用了许久的主人杯。因为他喝过一口,青云舒索性就不用这只了。
林无芳目光重新落在青云舒脸上,懒懒开口:“我以为青大人会把这茶杯扔了,没想到还留着。”
青云舒端起自己的新茶杯:“扔了岂不是太浪费了?”
林无芳一饮而尽。
青云舒看着他喝,没说话,又为他斟满。
林无芳再次举杯,又是一口饮尽。
青云舒又倒。
林无芳第三次举起茶杯,正要往唇边送,青云舒突然伸出手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因为常年握笔,中指第一指节处有薄薄的茧,按在了林无芳的手背上。
青云舒像是在忍着些什么,终于开口了:“哪有你这么喝茶的?”
林无芳道:“哦?那青大人教教我,该怎么喝?”
青云舒松开手,重新端起自己的那只新茶杯,格外庄重。
他先把茶杯举到眼前,细细打量茶汤颜色,然后深吸一口气。温润的茶香随着呼吸沁入肺腑,混合着山泉水的甘甜。最后,他才小小啜饮一口。茶汤在口中稍作停留,喉结轻轻一动,方才缓缓咽下。
青云舒将茶杯放下,杯底触碰到桌案,几乎没有声音:“观色,闻香,细品,回甘。器、境、心三者相合,方得真味。”
“哦?没想到青大人对茶道如此精深。想来贵府诗礼传家,想必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了?”
青云舒瞪他一眼:“这些不会。”
“不会?”
“不会就是不会!”
林无芳端起自己的茶,顿了顿,先看了看汤色,又凑近嗅了嗅。
然后,他还是一口闷了。
放下茶杯后,他看着欲言又止的青云舒,解释道:“再不喝,茶就凉了。”
青云舒叹了口气,又给他斟上了。
林无芳看着热水细水长流般注入杯中,忽然正色道:“我总觉得他们在做什么大事。”
这话倒是提醒青云舒了,他若有所思点点头。他向来小心谨慎,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掉以轻心。
但这一切未免太顺利了,两个穷途末路的人,不作最后一兵一卒的抵抗,真的会寄希望于一个程观风吗?
他想起吴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个人能在先帝暴毙、诸王争位中杀出来,绝不会是轻易认输的人。
还有谢因之。虽然傲慢愚蠢,但浔阳谢氏百年积累的人脉,不会因为一个谢因之倒下就彻底瓦解。
青云舒抬起头,目光投向对面那扇屏风:“你们怎么看?”
无人应答。
林无芳淡淡道:“他们已经走了。”
青云舒确信自己对来去如风这个词有了真切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