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看清瞎子和兔儿的模样,顿时炸开:“瞎佬!兔儿!你们怎么伤成这样?!”
阿钰不知何时又倚回门边,笑吟吟道:“幸亏你们溜得快,不然镇西将军可付不起这么多药钱。”
林有荪起身,正色道:“医药费,我会还给镇西将军的。”
“他?”阿钰摆摆手,“他从来不动自己的银子。这些开支,都是征西将军那边担着。”
林有荪道:“那我便还给征西将军。”
阿钰道:“这倒不必,那位也从不计较这些。”
林有荪道:“那算我欠他一个人情。”
“那你就记着呗,有机会再还。”阿钰冲他笑了笑,又到门外去了。
林有荪回过头,望着一张张热切的脸:“往后,你们如何打算?”
一群人互相看着。
许久,有人哑着嗓子喊出来:“狗爷你只管往前闯!要是用得着咱们,喊一声,刀山火海我们都来!”
“对!狗爷你一定要出了这益州!”
“狗爷,我也是这样想的!”
“还有我!”
这群人就这样闹腾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林有荪才跟着阿钰回去。
程白撑着懒腰从营帐走出来,打着呵欠道:“哟!小阿钰,怎么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阿钰连眼皮都懒得抬,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径自往旁边帐子走去。自己昨晚上彻夜未眠,偏偏这位爷睡了个安稳觉,此时精神好得很。
林有荪虽是一夜没睡,但此刻精神还不错。
林有荪走到程白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镇西将军,我们要去哪?”
程白舒展了一下肩背:“玉门关,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你走了,你那些小弟怎么办?”
林有荪走到程白面前,与他相对而立,那从来平和的语调此刻染上了一丝寒意:“他们有自己的路,我有我的路。终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以另一种方式。”
我要让欺我们的人,都低下头来,俯首称臣。
04
青云舒听得很认真,这些往事让他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人:“你有跟别人讲过这些往事吗?”
林无芳道:“没有,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
青云舒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松了力道,身子坐直了,往后靠了靠。
林无芳却一把捏住他的手,目不转睛盯着他。
青云舒显然没料到,刚想要把手抽出来,对方却使了劲,青云舒抬头瞪了他一眼。
林无芳笑了:“怎么?青大人听完就打算走?街边说书先生讲完一段,还有人扔几个铜板,你这也太会占便宜了。”
青云舒手上仍在较劲,林无芳虽然表面风轻云淡,噙着笑意,但手上的劲却越来越大了。
青云舒闭上眼,尝试缓解手上传来的疼痛,再睁开眼时,他头脑一转,想出个话题来转移林无芳注意力。
青云舒问:“事成之后,你要去益州见他们吗?”
林无芳果然收了力道,青云舒趁机把手抽了回去,双手藏在身后,悄悄揉搓起来。他这点动静自然是逃不过林无芳的眼睛的,不过林无芳此时不打算刁难他。
林无芳笑道:“怎么?你要跟我一起去?”
青云舒刚想说:“我可没说……”
就对上林无芳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想到现在这段时间很关键,万事得顺着对方的意思来,硬着头皮道:“去,怎么不去?我还没去过益州。嫣儿也没去过,把嫣儿带去玩……”
话音未落,林无芳往后闲闲一靠,手臂搭上扶手,一条腿自然搭在另一条腿上,目光却掠过青云舒,投向对面那副绘着山水的屏风。
林无芳道:“给我出来。”
屏风后,两道身影慢悠悠转了出来。竟是程观颐与桓柏舟。
桓柏舟一脸笑意:“我当年可是十分真诚地问你这些往事,你半个字都都不愿意说。你这人可真是无情。”
林无芳没有看他,只是看向程观颐:“在玉门关便跟踪我,怎么到了建康,还是这副样子,哑巴?”
程观颐没有接话,往前走了两步,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青云舒一度怀疑要打起来了。
桓柏舟虽然早已知道程观颐的过去,但是林无芳说出这话来时,他还是感到喘不过气。眼前这能言善辩之人,怎么会是哑巴呢?
程观颐淡淡道:“这个名字你不提,我都要忘了。”
林无芳幽幽道:“你们专程折返,总不至于是为了听我这两句陈年旧账?”
程观颐道:“我来是提醒你们一句,别低估了姓谢的本事。”
青云舒不以为然:“姓谢的无非巧舌如簧,还能有什么翻天的本事?”
林无芳却微微眯起了眼:“你什么意思?”
程观颐道:“论搬弄是非的能力,你以为谢因之那种讲话都需要别人为他写稿的人,能做到多少?”
青云舒问:“你的意思是他身后有人?”
程观颐不置可否。
桓柏舟接话:“是有很多人。”
林无芳道:“说你的条件。”
程观颐走到青云舒身后,居高临下看着林无芳,淡淡道:“跟踪你们。”
青云舒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跟踪说得如此坦荡自然,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雅。
桓柏舟嘻嘻一笑:“我也要。”
林无芳指着桓柏舟的脸,撂下一句:“汝之脸皮,厚过城墙。”
桓柏舟笑意不改,甚至还歪了歪头,浑然不当回事。
青云舒显然被这接二连三的语出惊人震撼到了,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他从未听过这样直白刻薄的话,偏偏又是用这种端方规整的句式说出来。
这样的震撼程度不亚于教书先生,端着有教无类的态度,字正腔圆地骂一句“孺子蠢笨如猪”。
程观颐往屏风后走去,又侧过半张脸,他的声音轻飘飘地送了过来:“林无芳,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青云舒顿时察觉到林无芳的气息相当不妙,几乎想拔腿就跑,可偏偏又被这人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
林无芳把翘着的腿放下去,坐直了身体,又向前倾,这个姿势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吓得青云舒都要昏过去了,幸好林无芳没有动手,不然准得误伤他这个盟友。
只听林无芳冷冷道:“收拾完谢因之,你们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