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程观颐安安静静睡着,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做了一个并不安稳的梦。
哑巴的夏天,总是黏在柏树上的。树干粗糙冰凉,像浸透了井水。他痴痴地抱着树干,脸颊贴上去,能听见树皮底下极缓慢的流淌声。
可这三株柏树已在火海中了。
火是从树根烧起的,树干在大火中扭曲,像三个被绑在火刑柱上的人。针叶瞬间焦黑,卷曲着落下,又被热浪卷起,旋转着升向血红的夜空。
程观颐转身就跑,脚下却不是官道的黄土,而是黄沙。
他看见玉门关在燃烧。
火光冲天,夜空被烧出一个窟窿,窟窿里是更深更暗的红,像凝固的血。
火里有人。
火光里,他看见了十四的脸。
不只是十四,还有上万张脸。他们在火中翻滚又一同倒下。成千上万张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嘴巴大张着,在惨叫,却没有任何声音。
他们挣扎着,化为枯骨,最后枯骨也化成了灰,混进玉门关的风沙中。
然后火光又出现了。
这次是在广陵程府的望舒阁,大火将一切一一点亮,再一一焚毁。
“是大火不够烈,融不了心中的坚冰,还是太炽热,让你乱了心?”
他在害怕什么,也在渴望什么。那种翻涌的冲动太滚烫,此刻正在燃烧。
他猛地睁开眼。
月光清亮,江风拂面,船身在轻轻摇晃,水波也在轻轻晃荡。
一切都是清凉的,可程观颐身体里的热没有退,反而更汹涌了。那股燥热从小腹深处升起,沿着脊椎向上爬,烧得他头晕目眩,指尖发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寂静的大江之上,被晃醒了。
他看向船头的背影。
桓柏舟望着远处江面出神,听到有动静,他刚要回头,下一秒,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来人的脸贴着他,鼻尖抵着他耳后,呼吸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烫。
桓柏舟一惊:“你不舒服吗?”
程观颐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扣住他,越贴越紧,以至于他立即感觉到一阵异物感。
他触电般挺直脊背,拼命向前倒,想跟程观颐拉开距离。
身后之人贴得更紧了,灼热的唇覆上他的耳畔,喘息压得极低:“我好想你。”
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身后之人已经开始动作了。手从他衣襟下摆探入,掌心很烫,贴着他的腰侧往上爬。
“还在船上……”他声音不稳,试图捉住那只作乱的手。
下一秒,湿热滑进他的耳廓。他猛地转过身,只见程观颐眼神迷离,往日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轻纱似的水雾,而眼底那如饥似渴的光芒,亮得惊人。浓丽的桃色从脸颊漫到脖颈,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灼热的气息,一口一口喷在他唇上,越来越急促。
江风很冷,把他吹清醒了。他拼命思考,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程观颐,又不完全是,这程观颐里面还住着个十四……这一想不得了……
程观颐忽然捧起他的脸,手心烫得惊人,指尖都在颤抖,然后吻了上来。
这一吻很炽烈,程观颐毫无章法地在他唇瓣上辗转、舔舐、吮吸,就要不管不顾撬开他的齿关。
他知道这样下去大事不妙,死死守住防线,让程观颐进不得。他又趁着对方换气的空隙,费力挤出来几个字:“晚上冷,要着凉。”
程观颐眯着眼望着他。
这眼神让他后颈一凉,这是一种虎视眈眈的眼神。
程观颐的唇又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安分的、不断向下滑动的手。他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那手被他捉住了,还不老实,还在挣扎,在他手心上胡乱揉搓,被揉得他浑身都痒。
他向来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他明白自己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僵持下去,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双手护住程观颐的后脑,带人往后倒去。
一声闷响,两人摔在船底,这一下不轻,船身剧烈摇晃,江水哗啦啦溅入,打湿了衣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笑了:“这益气丸果真有奇效,你元气这么快就恢复了。”
程观颐正要重新占据主动,却被翻了个身。他的脸贴在冰凉的柏木板上,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瞬。他想要撑起,却被压住了,那是一具同样灼热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