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玉做的荷叶盘摔到了地上。
青嫣送的荷叶盘,庾月明一直随身携带,如今却被他一个不小心摔了出来。他的心也随着那荷叶盘掉落而碎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快要六神无主了。
“等等。”庾佩澧从碎片中,捡起一个圆盘状的东西。那圆盘约莫巴掌大小,晶莹剔透,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平整,上面还镌刻着极为精细繁复的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这绝不是能摔成的形状。
庾佩澧眯了眯眼:“这是从哪来的?”
庾月明觉得魂都快没了,自然也没有听见这句话。
程观颐看了一眼圆盘,还没来得及开口,桓柏舟抢着说:“这是青嫣给的。”
“青嫣?”庾佩澧思忖片刻,“我倒是想起她喜欢这荷叶盘了。”
庾佩澧随即明白了这荷叶盘的含义了,他庾佩澧没上战场前,也是大瑨数一数二的倜傥公子,收到姑娘送的香囊、玉佩、诗帕不计其数。
他不轻不重给了庾月明一掌:“你小子。”
庾月明竟不堪一击,歪着旁边倒去,差点摔在地上。
庾佩澧看他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找青云舒送一个给你便是!”
程观颐回忆起,玉门关那些日子关于青云舒和林无芳的动向,记忆中的细节开始拼凑,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随即他感到有目光向他看来,是桓柏舟。
桓柏舟道:“武魂的真相就藏在玉门关地窖里,而这个圆盘正是开关。”
边说,桓柏舟还不忘偷偷瞧着程观颐,毕竟他是做贼心虚的,见程观颐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他稍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个人若是发现被人跟踪了,肯定没有他好果子吃。
庾佩澧恍然道:“我真是小瞧这青云舒了,只是他怕是万万想不到,这宝贝东西落到我们手上了。”
程观颐道:“既是如此,我就去建康会会他。”
庾佩澧问:“完璧归赵?”
程观颐道:“不是,自然是要挟他。”
庾月明道:“小将军,我也要去!”
桓柏舟笑道:“你让他的秘密公之于众了,青云舒饶得了你不?”
庾月明不敢吭声了。
倒是雀儿说话了:“你们当真要为难青大人吗?他不是坏人,我和林无芳就是他救出来的……”
桓柏舟露出狡黠的一笑:“这份恩情我们记着。不过,该让林无芳自己去还。”
程观颐没有说什么,看来桓柏舟道的话也是他的想法。
斑鸠轻轻咳了两声,让雀儿加了个椅子,又去多准备了碗筷。
斑鸠道:“各位,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这顿饭总得吃完。吃了饭,养足精神,再去想那些阴谋阳谋也不迟。”
席间很轻松,没有人再谈论宏大的话题,斑鸠细心地将饭菜分到各人碗里,雀儿叽叽喳喳地说着牛渚集市上的趣闻,庾月明虽然还时不时瞥一眼地上的碎片,但总算开始安静地扒饭。庾佩澧恢复了慵懒的姿态,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程观颐微微偏过头。那一瞬间,桓柏舟觉得空气流动都缓慢了。他清楚地感受到,程观颐启齿时不经意泻出的气息。那独属于程观颐的气息,清冽、疏离,带着一丝清苦的药香,拂过他的耳畔,带来些微痒意,随即清冷低沉的声音轻轻入耳:
“在玉门关,你跟踪我?”
在当前席间狂轰滥炸般的调侃下,他都能面不改色地一一接下,甚至还能回以几分厚颜的气定神闲。
偏偏被程观颐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惹得耳根绯红,一路烧到领口下方。
他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僵住,脖子也微微僵住,他不敢去看程观颐的眼睛,只觉那耳畔的温度,比正午阳光还要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