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柏舟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羊肉掉回盘子里。

桓茵儿偏过头，直视程观颐：“征西将军，为何欺负人到这般地步？”

桓柏舟一愣：“谁欺负谁了？”

桓茵儿瞥了他一眼：“你别说话！”

程观颐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桓茵儿脸上。他的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寒意。

程观颐问：“我欺负他？”

桓茵儿毫不退缩：“不是吗，征西将军？我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我父母一直敬重征西将军，我哥哥那么好的一个人，可为什么……为什么……”

她快说不下去了。

桓柏舟难以理解：“什么为什么……”

斑鸠和雀儿齐齐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动作整齐划一。

程观颐淡淡道：“我没有强迫他。”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庾佩澧听懂了。这究竟是怎样的爱，这人心甘情愿屈居人下……

桓柏舟随即被三道审视的视线看得一脸莫名其妙。

桓茵儿声音发抖：“我知道哥哥很喜欢你……我知道他是自愿的……但是征西将军，你娶了景阳公主了，为什么还要让哥哥做……妾呢？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

屋内陡然安静了。

雀儿“啊？”了一声，目光灼灼地望着桓柏舟：“真……真的吗？”

桓柏舟依然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仿佛局外人。

庾佩澧终于忍不住了，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笑声从臂弯里传出来，起初还压抑着，渐渐变得肆无忌惮，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庾佩澧撑着脑袋看向桓茵儿，笑道：“茵儿，你可知景阳公主从来没来过程府，征西将军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他娶的，从来就只有一位桓公主。”

此话一出，雀儿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斑鸠像是很努力在忍了，但也没忍住。

桓茵儿被突如其来的爆笑弄得懵了。她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庾佩澧，又看看笑作一团的斑鸠雀儿，最后望向自己的哥哥，脑子里一片混乱。

却听程观颐淡淡道：“还不明白？你哥哥是正妻。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腊月十四，是我亲自扶他下的轿，拜的堂，进的洞房。”

桓茵儿的眼睛忽然亮起来：“是这样吗？哥哥？”

桓柏舟坦然对上她的视线：“征西将军确实是八抬大轿娶我。”

这话过于惊世骇俗，就连庾佩澧都傻眼了，他上下打量着桓柏舟，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怎么能有人把“我是被娶的那个”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斑鸠和雀儿对视一眼，雀儿悄悄做着口型：他有病！情症！

斑鸠眉头一皱，他对心病的认识在今天又深入了些，原来心病能让一个人如此坦荡？他看向桓柏舟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桓茵儿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轻松起来。

“哥哥！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你以前老说你要成为名满天下的大人物——你现在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将军夫人了！”

一桌人除了桓柏舟和程观颐都在努力憋笑，只有桓茵儿知道她是以这种小孩子般装傻充愣的方式让哥哥坚定走自己的路，不要因为她而有所顾虑。毕竟在她心中，无论桓柏舟的选择怎样惊世骇俗，她都相信他。意气风发也好，沉稳自持也好，他永远是那个愈挫愈勇、一往无前的凉州少年郎。

雀儿捂着嘴，脸憋得通红，还不忘打趣道：“将军夫人，你说冷面如果在的话，该如何祝福你？”

桓柏舟毫不怀疑，若是林无芳在此，自己定是要被那人用最平静的语气挖苦得体无完肤。他瞪了雀儿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雀儿冲他做了个鬼脸，笑得更欢了。

桓柏舟倒也不恼，只道：“说起林无芳，他居然还没来找我。”

雀儿笑了：“人家现在是青大人的座上宾，干嘛要来找你？”

桓柏舟却道：“他会的，他这人看起来心不在焉，其实什么记在心里。他不来找我，只能说明他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雀儿悄悄嘟囔了一句：“你不把人家当队友，人家凭什么把你放心上。”

桓柏舟问：“你说什么？”

雀儿没接话，倒是程观颐发话了，只是他用着最淡漠的语气说着最霸道的话，让一屋子都人立马噤声了。

他们听见程观颐道：“没人把你放在心上，除了你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