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舒闻言笑容不变,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谢因之,你再闹一句,我现在就宰了你。”
两人离开后,帐内终于安静下来。
青云舒一直紧绷的脊背缓缓松了下去,他靠回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亲卫见那两人离开,重新走进帐内。
亲卫道:“青大人……”
青云舒道:“你来得正好,派人去找嫣儿,让她把东西交给我。”
亲卫应下,刚转身要走,又迟疑着问:“青大人可否明示,是什么物件?”
青云舒道:“你只管去,嫣儿知道。”
亲卫退了出去,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青云舒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林无芳冷不防开了口:“倒是小瞧青大人了,方才在人前好大的架势。”
青云舒料到他会有这一句调侃,客气道:“那还得感谢林统帅,陪我演了这一出戏。”
“你是怎么招惹上谢因之的?”
“你不要提他。”不提还好,一提青云舒气就又来了,“什么叫招惹他?是他,是他来找我麻烦的。八成是因为当年在玉门关,他半夜来找我,我没想搭理他,就给我记恨上了。”
“一个世家公子,为什么气量这样小?”
“谁知道他怎么长的!要不是投了个好胎,就凭他那德行,早不知死哪儿去了。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就算我青云舒喜欢男人,也轮不到他,起码得有点文化吧……”
话一出口,青云舒自己先愣了,他自己何时这样口不择言过。他越发察觉,这一年来,或者说自打再见林无芳之后,说话似乎越来越放肆了,甚至刚才还毫无顾忌地和谢因之对骂。
自他记事起,父亲就教他忍字当头,隐忍了这么多年,发泄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这样想着,对上了林无芳静静看着他的目光。
林无芳忽然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青云舒明白林无芳指的是济世堂一别之后的日子,他会意地笑了笑:“这不活得还挺好么?”
02
走出营帐,谢因之还是气不过,哼哼道:“破落贵族,也竟敢踩在我头上了?从前他也没这等胆子跟我这般说话!”
吴垣停下来:“你没看见他旁边有人?”
“林无芳?”
“你不然以为青云舒这次拿什么赢?”
“林无芳是流民帅?”
“看来去年豫州流民之乱,他们就开始谋划了。”
谢因之想到粮仓的事,又想到青云舒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恨得牙痒痒:“我真是恨不得撕烂他的嘴!把他那骚手给他剁了!”
吴垣回头冷冷看他:“你是忘了我们的处境了?”
谢因之想起自己凄惨的处境来,顿时哭丧着脸:“陛下!我们真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你终于想到正事上来了。武魂计划,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玉门关的人都死光了!当初姜载清就想让他俩死在玉门关……可谁知他俩……他俩早就狼狈为奸了!”谢因之脸色更难看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青云舒让你还粮,你就还给他。”
吴垣说完把谢因之丢下离开了。亲卫小跑着过来,低着头,不敢看谢因之的脸色。
谢因之道:“叫浔阳太守来见我!现在!立刻!”
亲卫没动。
谢因之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他声音沉了下去:“有屁就说!”
亲卫道:“谢大人……太守……太守他……”
谢因之问:“他怎么了?”
亲卫道:“掉进流民堆里了……死了。”
谢因之咬牙切齿:“我不问,你们就不说了是吗?”
亲卫道:“谢大人恕罪!是程观风!他封锁了整个浔阳城,我们几十号人拼死冲出来一个。况且青云舒大军压境,建康告急,小的不敢拎不清轻重……”
话音未落,几个暗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拥而上。刀光一闪,那亲卫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了下去,很快被拖走了。
谢因之望着地上的血痕,扔下一句:“记住,不要替我做决定。”
谢因之感到一阵胸闷,即使他从来反应迟缓,现在也后知后觉,浔阳城发生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谢因之又开口了:“把浔阳官仓的粮,调一部分给青云舒。”
没人应声。
刚才那几个暗卫处理尸体去了,还没回来。
谢因之心里更烦了,喊道:“来人!”
又一个亲卫连滚爬爬地跑过来。
亲卫道:“谢大人,浔阳……已经被程观风占了……”
谢因之盯着地上这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然后他几步上前,抬脚踹在这人肩膀上。
谢因之怒道:“青云舒欺我!你们一个两个也合起伙来欺我!”
这人向后滚了好几圈,才勉强撑住身子,又慌忙跪伏在地,连连磕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谢因之道:“去给我拿两坛酒来。”
那人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美酒送到,谢因之拍开酒坛上的泥封,醇厚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胸口那股郁结的火气,竟也跟着消散了几分。
酒液入喉。他脑子里还盘桓着青云舒的话,此刻只想借着酒劲,把它们统统冲走。
喝着喝着,他忽然对着半空,露出个邪笑来,他喃喃自语:“青云舒,你不是在乎民心吗?好,好得很!我就跟你好好玩玩,看你这民心,经不经得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