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吴垣到了，他没带一兵一卒，身旁只跟着个谢因之。

青云舒确实没料到吴垣来得如此快，因为他现在还没来得及走到座位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帐内，毫不客气地找了位置坐下。

先开口的是谢因之：“云舒兄，别来无恙啊？”

青云舒道：“因之兄，看到我还活着，是不是很意外？”

谢因之慢悠悠道：“云舒兄哪里话？我并非要置你于死地，只是你对我有冒犯在先，我不过是礼尚往来。”

青云舒道：“哦？”

谢因之抬起手，反复打量起来，他拖着腔调：“云舒兄怕是大瑨的规矩没学好吧，还拿着你们前朝那一套，真是僭越。我谢某人这双手，岂是你可以把玩的？”

这话听得连吴垣都忍不住眼皮一跳，侧目看向谢因之，那眼神在说：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别把你那些鸡毛蒜皮的私人恩怨扯进来。

就连旁边的林无芳都听得眉头一紧。

青云舒感到氛围不妙，咬牙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谢因之身子前倾了些，自顾自说着：“云舒兄，你可知，在江州，冒犯我是什么下场？”他轻笑两声，“你可要拿着南海珍珠膏，跪下来，给我揉手，揉到我满意为止——”

青云舒虽然知道这谢因之向来荒淫无度，但这么直白的挑衅，他还是被恶心到了，他还没来得及顺顺气，就听见林无芳冰冷的声音响起了：“谢大人，怕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谢因之闻声偏过头，这才看见，青云舒的床边还坐着个什么人物。

谢因之问：“你又是谁？”

林无芳道：“我是林无芳，不过谢大人，应该清楚我的另一个名字，林有荪。”

谢因之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是姜载清的人！”

林无芳冷笑一声：“林有荪，字无芳。谢大人整天把规矩挂在嘴边，怎么对别人就直呼其名？”

谢因之像是想通什么关节，猛地跳起来，指着林无芳就骂：“好你个背信弃主的东西！姜载清待你不薄！”随即他又指着青云舒，“好你个青云舒，居然偷姜载清的人！”

这谢因之一急起来，说话格外浅薄，青云舒听得眼角直跳。

林无芳却面不改色：“偷个人算什么？我没记错的话，谢大人可是把整个荆州都偷来了。”

吴垣眼皮又是一跳，看向谢因之。

谢因之急了：“你少在这挑拨离间！”他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点着，“你俩狼狈为奸！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你……哟，看你那床上乱得！别以为我发现不了！好你个青云舒，平时工工整整、人模狗样的，私下里床上乱成一团——”

青云舒这回是真动了气，他知道谢因之心虚，要把话头移到他身上来。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怒道：“谢因之你什么德行！自己龌龊，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谢因之脸都气红了，继续骂道：“好啊！好啊！从来都是我打别人的主意，还没有人敢打我的主意！可你！啊！果然你觊觎我许久了！现在得不到我，就去找别人了是吧——”

“够了！”吴垣终于忍不住了，不知道任由谢因之闹下去，还有多少荒唐的笑话闹出来，一把将谢因之拽回座位，“你闭嘴。”

随即吴垣平复了语气，笑了：“云舒这是何意？”

青云舒道：“陛下不妨有话直说。”

吴垣道：“我竟不知道云舒垂涎我这位置许久。”

青云舒冷笑一声：“你的位置？你不过也是偷来的位置。”

谢因之刚被拉回去，又跳起来了：“青云舒，你不要给脸不要！”

吴垣按住谢因之的肩，怕他冲动又说出什么啼笑皆非的话来。

“给脸不要？”青云舒笑了一声，随后伸出手来。林无芳默契地起身，扶住他的小臂，将他稳稳扶到主位上坐下。

青云舒往椅背靠了靠，扬了扬下巴：“你们现在能跟我说话，就是我给你们脸了。”

青云舒又坐直了身体，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从吴垣指向谢因之，目光对上谢因之那副气得要死的神色，还不忘了挑了挑眉，谢因之脸色更难看了。

青云舒笑了：“你们可别忘了，你俩的命，现在在我手上。”

吴垣也笑了：“你肯定不会杀我的。杀了我，你可就是弑君了，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青云舒摇摇头：“你太天真了，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吴垣道：“愿闻其详。”

青云舒问：“你可知武魂计划？”

谢因之一惊，因为他确信无论是他还是姜载清都没有跟吴垣提起此事。

吴垣淡淡道：“都过去了。”

青云舒看向谢因之，笑道：“谢因之，你说若是我用你的手段，将武魂计划的秘密公之于众。那么这武魂计划，本就是你吴垣的意思，几位世家老爷不过是听你的旨意行事。吴垣，你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世人为敌。”

谢因之急了：“青云舒，空口无凭，说话要讲证据！”

谢因之笃定，青云舒在使诈，因为谢因之无比清楚，玉门关什么也不剩下了。

青云舒却道：“谢因之，看来姜载清是没有告诉你，玉门关地窖里藏着什么。你的好兄弟，看来还是信不过你。”

谢因之神色一凛，他注意到吴垣的脸色也不好看。

青云舒笑里带着寒意：“武魂计划秘密公之于众之日，就是大瑨灭亡之时。”

吴垣语气依旧平淡：“你别忘了，还有个程观风，我的水师尚可在水上与他一战。而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青云舒道：“你猜为什么你的断后部队回来得那么快。你应该不知道吧，你把庾佩澧杀了。程观风正在拼命找人，他是要你命还来不及。”

吴垣问：“你可想过，程观风如何对你？”

青云舒摆摆手：“还没想到那去，我不着急。怎么？这么多年来，你居然想起关心我来了？眼下，你最该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吴垣问：“你想要什么？”

青云舒伸出两根指头来：“第一，让新征的兵都卸甲回家。第二，回你的宫里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垣问：“你想软禁我？”

青云舒不置可否，看向了谢因之：“第三，把粮还给我。”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谢因之就炸了。他几步冲到桌案前，死死盯着青云舒骂道：“你他妈还有脸提粮？！”

青云舒毫不示弱，虽然暂时站不起来，他抬起眼对上谢因之愤怒的目光：“粮，是你烧的。”

谢因之突然后退两步，大笑起来：“青云舒啊青云舒，你可真和青元起不愧是亲父子。都是满口仁义，尽做些见不得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