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就在这时,城楼上谢因之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穿着鸦青色衣袍、眉头紧锁的身影。
谢因之指向青云舒所在位置,放声大笑:“青云舒,在那呢!”
青云舒抬起头来,正对上谢因之那双紧盯着猎物的眼睛。
下一秒,城楼上弓弩手齐齐调转方向,冰冷的箭镞在阳光下闪过一片寒光,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朝旁边一跃,从马车上滚落下来。几乎就在他身体离开车板的同时,破空声密集响起。
一片箭雨擦着他的后背和发梢呼啸而过,狠狠钉在车厢上。一支箭矢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更密集的风声接踵而至。他知道,刚才只是侥幸,这一波箭雨,他绝对躲不掉了。
就在生死一线之际。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精准地攥住他后颈的衣领。他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这股蛮横的力道凌空提起,随即落在了马背上。
紧接着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趴下。”
他还停留在劫后余生的震撼中,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僵着没动。
林无芳见他发愣,啧了一声,右手抬起,扣动了机括。一支弩箭破风而出,在半空中拦截了一支射向他面门的流矢,两者相撞,发出刺耳声响,同时坠地。
林无芳拉住缰绳的左手毫不客气地发力,将青云舒的后颈往下按,迫使他整个人趴在马脖子上。
又有几人冲上来,林无芳抽出佩剑,顺势一递一撩,冲在最前的两人咽喉处血光迸现,闷哼着倒下。
温热的血溅到了青云舒脸上,他终于回过神来,死死抱住了马脖子。
02
就在吴垣下令总攻之时。建康城东面的连绵丘陵,腾起了滚滚浓烟。低沉的牛角号声,呜咽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迅速连成一片,回荡在战场上空。
无数身影蜂拥而出,他们穿着杂乱不堪的衣物,举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他们没有严整的阵型,口中发出各种腔调的喊杀声,顺着山势,滚滚而下。
他们的目标明确,并非正在苦苦支撑的青云舒本部,而是刚刚开出城外,侧翼暴露无遗的建康守军,以及江边正在试图靠岸的水师先头部队。
这支突然出现的流民大军,彻底打乱了战场的平衡。他们毫无章法,却有着惊人的悍勇。建康守军对付结阵的正规军颇有章法,何曾见过这样不要命、扑上来贴身肉搏的阵仗?
侧翼和后方瞬间被人潮狠狠撞入,严整的阵型瞬间被撕开无数口子,陷入了极度混乱。流民军三五成群,甚至单人扑上,那种同归于尽的疯狂,让每一个人都心惊胆战。
江边的情况更加糟糕。一些流民抱着点燃的柴草,不要命地冲向江边紧密停靠的船只。几艘靠得近的战船立刻被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江面上一片混乱,刚跳下船的人被流民扑倒。试图登陆的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侧击冲得七零八落,许多人慌不择路,又跳回了大江中。
绝处逢生的狂喜,冲垮了绝望。这股情绪迅速感染了濒临崩溃的青府军。正面部队配合着流民军,发起了反扑。
战局,在片刻之间发生了逆转。
周澜率领的前锋,被突然奋起的青云舒本部死死缠住,脱身不得。建康守军则倒了大霉,腹背受敌,一面要抵挡青府军的正面冲击,一面要应付流民军的袭击。
伤亡惨重,阵线摇摇欲坠。
吴垣脸色铁青,他深知败局已定。继续硬拼下去,恐怕连水师主力都会被消耗殆尽。
终于,吴垣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抬起手,做出了那个无比艰难的决定:“收兵。”
03
青云舒趴在马脖子上,视线里只有急速后退、尘土飞扬的地面。剧烈的颠簸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像挪了位置,硌得生疼。
不知颠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后面伸来一条手臂,不怎么温柔地揽住他的腰,一把将他从趴着的姿势捞了起来,让他重新坐直。
他浑身脱力,下意识向后靠去,倚在了身后那人的胸膛上。他一手捂住闷痛的胸口,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那股恶心的眩晕感。
耳旁传来林无芳冷冷的声音:“你这什么都没做,比我还累。”
青云舒知道他说的实话,但还是忍不住呛他两句:“我来摁住你,你来试试?”
下一秒,林无芳毫无预兆地松开缰绳,利落地翻身下了马。
青云舒完全没防备,骤然失去支撑,身体一歪,结结实实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一声闷响,砸在冷硬的地上。
这一下摔得他眼冒金星,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右臂和侧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林无芳头也没回,大步流星朝营帐走去。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停下来,语气依旧冰冷:“摔一下,就站不起来了?”
青云舒很想立刻爬起来,他极其讨厌这种狼狈的样子。可身体不听使唤,摔那一下让本就脱力的四肢更加酸软,右臂更是疼得动弹不得。
索性,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就那么躺着不动了。
下一秒,青云舒感到身体一轻,他知道是林无芳折回来了。他不打算睁眼,他知道睁眼就意味着还要再摔一次,闭着眼比较安全。
直到他被放在了床榻上,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