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流血了?!”青云舒猛地睁眼,脱口问道。
他睁开眼来,只见林无芳胸前有两道新鲜的剑伤,正在流血。
林无芳坐在床沿,正要起身离开。青云舒伸手拉住他,这一伸手疼得青云舒冷汗又流下来。
青云舒咬牙道:“我那有药,治外伤,你去取来用。”
林无芳又坐下来,将青云舒那只不自然垂着的右臂托起,然后握住青云舒手臂的上下两端。
青云舒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剧痛,瞬间从手臂窜遍全身。
青云舒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这疼痛比摔下来时猛烈十倍,像骨头被硬生生掰开又怼回去。他疼得嘴唇发抖,瞪着林无芳,从牙缝里挤出字:“你想杀了我?!”
林无芳脸上没什么表情,松开手,任由青云舒那只手臂软软垂下。
林无芳道:“需要我亲自动手?你方才早就死在谢因之手里了。”
疼痛让青云舒脑子清醒不少。他知道林无芳说的是事实。今天这仗,若不是林无芳带流民军杀出来,又亲自把他捞出来,他青云舒别说赢,恐怕连命和这五万家底都得赔光。
但他也清楚,眼前这个人是在利用他。把他和这五万大军当作诱饵,吸引吴垣和谢因之的全部火力,将流民军暗中集结起来,等待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不过,他青云舒又何尝没有利用林无芳,各取所需罢了。
想通了,青云舒心中的恼怒和那点微妙感激都沉淀了下去,变成冷静的权衡。眼下绝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更何况,对方这伤,确实是为救他而受的。
他缓缓抬起那只刚被接好的手臂,想要落在林无芳身上,温声道:“去把药取来,我给你上药。”
林无芳身体微微一仰,躲开了他的手:“青大人真是好心肠,既是要帮我上药,还要使唤我。”
青云舒自然而然把手臂放下来,努力笑着,示弱道:“我现在浑身乏力,起身都难,林统帅就麻烦你一下,好吗?”
林无芳看了他一眼,果真去取了药来。
这边,青云舒也咬紧牙关,用没伤的左臂和腰腹力量,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靠坐在床头,从林无芳手里接过药瓶。
青云舒看着他胸口渗出的血,眉头一皱:“为什么不穿甲胄?”
林无芳道:“不习惯。”
青云舒不再多问,抬起那只还算听使唤的手,有些费力地去解林无芳染血的衣带。他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额头上因为用力而渗出一层细汗。
林无芳只是静静坐着,看着他,既不催促,也不帮忙。
直到青云舒小心翼翼撩开黏在伤口上的衣襟,那两道伤口才完全显露出来,皮肉外翻,血迹斑斑。除此之外,周围还能看到好多处颜色深浅不一的旧伤疤痕。
青云舒轻声问:“疼吗?”
林无芳道:“青大人,我不是你这种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稍微摔一下、碰一下,就觉得天塌了。”
“是是是,你是大英雄。”
话音刚落,青云舒左手拇指抵住药瓶瓶口,手腕猛地一翻。将大半瓶细腻的药粉,毫不吝啬地拍在了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林无芳呼吸猛地重了几分,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你找死?”
青云舒忍住手腕剧痛,看着林无芳那双终于掀起波澜的眼睛:“我以为你不知道疼呢?”又补充道,“知道疼就是好事,不知道疼,那才是病入膏肓了。”
此时一名亲卫掀帐走了进来。帐内气氛剑拔弩张,他赶紧上前一步:“青大人,这种小事,让属下来吧?”
林无芳发觉有人进来,松开了手上的力道,重新抄着手。
青云舒却道:“不必,这不是小事。”
林无芳看向青云舒,青云舒却没有看他。
“是。”亲卫应道,随即汇报正事,“青大人,吴垣请求议和。”
青云舒问:“什么时候?”
亲卫道:“现在。”
青云舒道:“让他来吧。”
亲卫退下后,青云舒冲林无芳抬了抬手:“扶我到椅子上。”
林无芳看着他,不为所动。
青云舒笑了:“吴垣马上就要来了,总不能让我在床上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