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离开小屋后，青云舒一直在想着什么。林无芳走在他前面，他一直望着眼前这个身影出神。

他发现这人有个很大的优点，能在各色人物中周旋。之前的姜载清，现在的流民，以及方才的暮山。

青云舒唤道：“林无芳。”

林无芳停了下来：“嗯？”

“你是怎么让那些人追随你的？”

“青大人怎么对我的事感兴趣了？”

“不说算了。”

青云舒径直向前走去，路过林无芳身边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他肩头。

林无芳道：“你既然问了，我还有不说与你的道理？”

青云舒瞪他一眼，林无芳的手自然地移开，随即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一本正经道：“因为我用心待他们。”

青云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别说这些虚头巴脑的。”

林无芳道：“当年是百姓推翻了姓青的天下，拥立了姓吴的。但是，也正是因为有他们，姓吴的才放了你们一马。”

青云舒沉默了，林无芳这人总能把他的想法吃得透透的。

林无芳继续道：“今日那个场面，如果你身后有军队，想必你已经动手了。”

青云舒没有回答，因为眼前这人已经说中了。

林无芳却道：“我以前也跟你一样。”

“那你怎么……”

“见得多了，明白这世上人和事大多身不由己。”

“道理我都懂。”

“你不能因为他们不像书里写的那样淳朴善良，就觉得他们不值得。也不能因为王侯将相对你展现出善意，就把自己放得很低。”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真是意外。”

“我全当你在夸我了。不过，原话是别人说的。”

“哦？谁说的？”

“你认识的人，程白。”

青云舒垂下眼去，程白这个名字好久没听见过了。在济世堂的时候，他就隐隐猜到林无芳加入武魂计划，跟程白有关。

程白是如何影响了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人？

林无芳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更近了些：“我现在来正式回答你的问题。因为我平等对待每一个人，包括你，青大人。”

“……你想要做什么？”

林无芳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为我所用。”

02

青云舒的五万大军，压在了建康城东、北两个方向。营寨连绵，旌旗猎猎。

这不是虚张声势。抵达当日，青云舒便下令伐木造梯，打造简易冲车，派出小股部队清扫城外障碍，一副随时准备强攻的架势。

青云舒的大帐里，气氛凝重。

亲卫汇报：“我军多为步兵与骑兵，若等水师靠岸，与城中谢因之里外夹击，我军背腹受敌，地势又不利，很危险。”

帐内很沉默。这个局面，谁都看得明白。青云舒站在舆图前，旁边的桌案上，还摆着几本翻开的兵书。

他并非将军，多年为官，更多是执笔理政，真正的临阵对决，这是头一遭。

青云舒终于开口：“不能等水师靠岸，得逼他提前下船，在陆上跟我们打。佯攻建康，而且要攻得狠，摆出抢在吴垣回援前破城的架势。谢因之兵力不足，见我全力猛攻，必定会向吴垣求援。吴垣救城心切，一旦水师上了岸，优势便去了大半，不是我们的对手。”

这计策听起来合理，但风险也极大，佯攻若成了真攻，消耗太大。若佯攻不够逼真，骗不过老辣的吴垣。预设的战场能否如愿？更重要的是，吴垣就一定会按他们想的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