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门突然向内推开了,雀儿的声音传来:“什么见得光?”
小小的房间,一眼就能望到头。雀儿刚一走进来,就看到了角落的那张床上,侧着躺了两个人。
雀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卧槽?!大白天!”
身后的斑鸠背着个人险些撞在他后背。就连桓茵儿也好奇地探出头来,雀儿反应极快,反手拉住了桓茵儿,不由分说把她往外推:“出去出去!给斑鸠让路!”
一边说,一边自己也侧身让开,让负重前行的斑鸠能先进去。
桓柏舟听到雀儿的声音就从床上弹起来了,起身时,还不忘给程观颐掖了掖被子。他不动声色,一边穿上衣袍,一边走过来。
斑鸠累得额角都是细汗,眼下的那块淡褐色的胎记微微发红,他抬眼看着桓柏舟系衣带的模样,不用猜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斑鸠喊道:“还不来帮忙!”
桓柏舟知道理亏,赶紧迎上来,将斑鸠背上的人扶过来。直到这时,桓柏舟才看清这人的模样。
浑身湿透,像从水里刚捞出来,脸色惨白,昏迷不醒,中了五六箭,一身鎏金甲被水泡得发亮。正是庾佩澧。
桓柏舟一惊:“骠骑将军?”
两人合力将庾佩澧抬起放在另一张床上。
斑鸠头也不抬:“幸好你没睡到这张床上来。”
这话里的调侃意味太明显,桓柏舟只当没听见。
斑鸠又哼哼了两声,才冲外面喊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雀儿和桓茵儿便挤了进来。桓茵儿特意绕开桓柏舟,把药箱往床边一放,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
桓柏舟识趣地退到一边:“怎么找到的?”
斑鸠正全神贯注地处理一处较深的箭伤,张口就想说“在你忙着谈情说爱的时候”,余光瞥见垂着头的桓茵儿,改口道:“在江边发现的,离战场下游不远的一处洄水湾,被冲上了岸。”
雀儿接话道:“多亏斑鸠眼尖,在乱石丛中发现一道金光,刚把人拖上来没多久,下游的主力船队就撤了,只留下一小股兵断后。再后来,江面上就多了不少小船,打着火把,像是在捞人。我们也分不清那些是敌是友,怕惹麻烦,赶紧回来了。”
桓柏舟问:“撤军?”
“对,撤得还挺急。”雀儿肯定道。
斑鸠拿着缝合的线,准备处理伤口,桓柏舟凑上来,想着帮忙缝伤口,斑鸠却指了指雀儿:“你来。”
桓柏舟奉承道:“我也能帮忙。”
斑鸠瞥了他一眼:“我怕你把伤口缝成绣花鸳鸯。”
桓柏舟再不敢献殷勤了。
斑鸠皱着眉头专心处理伤口,忽然抬起头来道:“桓公子,你去煎副驱寒的药来。”
桓柏舟刚应下,就听雀儿笑了:“我去吧,桓公主他指定什么都不会。”
斑鸠认真解释道:“桓公主还是会一点的,之前在济世堂,病人就是他帮忙照顾的。”
雀儿拖长了调子:“我想起来了,据说是被人扔下了,旧疾复发,多亏你恰巧路过,不然坟头都堆起几丈高了。”
桓柏舟离开之前,不忘对雀儿露出个温和的笑。
桓茵儿抬起头来,一脸惊讶:“哥哥受伤过?严重吗?”
斑鸠道:“身体上没问题,是心病。”
其他人生出心病来不奇怪,唯独她的哥哥不可能得心病。桓茵儿问:“能治好吗?”
斑鸠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桓茵儿听着摸不着头脑,心病要自己治,怎么这斑鸠大夫说的,好像他这病是因人而起的,她又问:“他得的是什么心病?”
雀儿不假思索:“情症。”
桓茵儿:“?”
斑鸠纠正道:“情志暴崩。”
程观颐忽然问:“若是得这个病的人,自己不想走出来怎么办?”
斑鸠转过头来:“既是自己不想走出来,那便是没病了。”
桓茵儿和雀儿同时“啊?”了一声。
斑鸠看向程观颐:“你何必把他当作病人呢?”
程观颐淡淡道:“我不明白。”
雀儿也接了一句:“我也不明白。”
斑鸠看了雀儿一眼,那眼神在说:你不明白什么?
斑鸠叹了一口气:“是大火不够烈,融不了心中的坚冰,还是太炽热,让你乱了心?”
雀儿听得云里雾里的,桓茵儿也是一窍不通,这两人一问一答让人愣是说不上话。
程观颐问:“你知道我是谁?”
斑鸠问:“你还记得我们不?”
程观颐道:“记得。”
斑鸠道:“你还记得狗爷吧?”
程观颐道:“我记得。”
桓柏舟这时走了进来:“狗爷是谁?”
斑鸠问:“你不是在煎药吗?”
桓柏舟道:“正在煎呢,不妨碍我过来看看。”
雀儿道:“狗爷就是林有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