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柏舟脑海中浮现起冷面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以及林有荪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还有林无芳的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面?
桓柏舟随即惊讶道:“你们几个以前都认识?”
程观颐道:“我们这些人要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桓柏舟知道火马上要烧到自己身上来了,转身就走。
斑鸠问:“你去哪?”
桓柏舟头也不回:“我去看看药。”
桓茵儿也追了出去:“我也去!”
02
桓柏舟知道妹妹跟了出来,放慢了脚步。
炉子里的柴火正旺,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草的苦涩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桓柏舟已经做好了被劈头盖脸问一通的准备了,显然他做错了准备。
桓茵儿关切道:“哥哥!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你的病是不是很严重?现在还会疼吗?”
桓柏舟转过身来,看着她,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从小到大总爱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
他抬手,轻轻落在妹妹的发顶。他知道一切变了,又没有变。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回到过去。那时,他永远被爱着,他的生活永远阳光灿烂。
桓柏舟道:“茵儿,我过得很好,我的病不严重,我也不怕疼。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桓茵儿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听着。
桓柏舟道:“你知道吗?我们两个是幸运的,整个大瑨找不出比我们更幸运的了。”
桓茵儿抬起眼来:“那哥哥为什么要丢下这样的幸运呢?何苦让自己白白遭罪呢?”
桓柏舟笑了。这笑容干净明朗,恍然间与多年前,那个即将远行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桓柏舟道:“我一直认为一个人是需要温暖才能活下去。当我走出来,见过大千世界后,才发现,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有时未必是春色冉冉、清风徐来,而是雾霭沉沉、千山鸟绝。”
桓茵儿痴痴地望着他,她似乎听懂了一些,又似乎更加迷糊了。但她能感觉到,哥哥变了,又好像没变。心依然是那颗心,只是心里装进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药!”桓茵儿惊呼一声。
桓柏舟:“!”
兄妹俩同时转身,冲向小泥炉。桓柏舟手忙脚乱端起滚烫的陶罐,桓茵儿赶紧舀起一瓢水熄火。
两人一番忙乱,总算没让药汁彻底煎干。桓柏舟端着那罐颜色漆黑、气味也有些不太对的药……
两人慌慌忙忙进了屋。
刚一进屋,斑鸠眉头皱了皱,鼻翼抽动了一下。
桓茵儿心虚地问:“这药……还能喝吗?”
斑鸠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桓柏舟:“你没往里头乱加其他东西吧?”
桓柏舟道:“没有。”
斑鸠道:“那行,端过来吧。”
斑鸠抽出一只手接过碗,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给庾佩澧喂了下去。
下一秒,庾佩澧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一阵猛咳,桓茵儿惊讶地后退了两步,痴痴道:“神……神药!”
庾佩澧甫一坐起身,就扯到伤口了,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又无力地倒了回去,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庾佩澧还没完全从混沌中清醒过来,他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声音有点恍惚:“火太大了,呛得我喘不过气……”他喘了口气,“原来只是个梦。”
缓了几口气,庾佩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斑鸠正在处理伤口的手腕,急切地问:“程观风呢?他怎么样了?战事如何?”
桓柏舟道:“吴垣已经撤兵回援建康了,应该是林无芳率军打到了建康,大将军那边,想必是退兵了。”
“林无芳?”庾佩澧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
桓柏舟道:“林有荪,字无芳。他就是冷面,也是流民帅。”
“流民帅?!”雀儿大吃一惊,“真没想到,他已经有号令四方的本事了。我们这一路从玉门关过来,林无芳这个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敬。没想到竟是故人。”
“冷面?他还活着?”庾佩澧更加惊讶了,“玉门关那场大火之后……不是无人生还吗?他怎么会……?”
雀儿笑了笑,指着自己:“骠骑将军,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雀儿。不止我还活着,还有木白和十四。”
庾佩澧问:“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
桓柏舟道:“林无芳把我和十四放走了。”
雀儿又补充道:“青大人把我和林无芳从牢里捞了出去。”
程观颐冷淡的声音响起:“骠骑将军。”
庾佩澧道:“观颐?”
程观颐道:“是我。”
庾佩澧笑了笑,随即他的眼里又黯了下去:“周漪死了,帮我挡了致命一箭。若是当初没有带上他,他现在也是镇西将军。”
桓柏舟道:“骠骑将军,周漪做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知道。”庾佩澧苦笑着,“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不后悔选这条路,只是我不愿把别人也牵扯进来。”
一直安静处理伤口的斑鸠,忽然手上一使劲,疼得庾佩澧倒吸一口凉气,这一疼,也让他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雀儿紧张地望着斑鸠,生怕他有什么冒犯的举动。
斑鸠淡淡开口:“将军,你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他人若是愿意追随你,那便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