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豫州姑孰。
青云舒正在舆图前犯难，一道悠哉悠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了：“青大人。”
青云舒明显被吓得不轻，那张他最怕见到的面孔又出现了，林无芳大刺刺走了进来。
青云舒假装风轻云淡，忍着心头的无名火：“我那些侍卫，越发不中用了。林统帅来了，也不知道通报一声。”
青云舒的声音很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林无芳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颇为自然地往前倾了倾，盯着他。这个姿势带着明显的压迫感，青云舒也不示弱，抬眼对上林无芳审视的目光。
林无芳笑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这几年，青公子越发沉稳了，倒像是个做大事的人了。”
这一声“青公子”，叫得青云舒浑身别扭。
青云舒向来不喜欢跟这种人绕弯子：“有话就说。”
林无芳直起身，在书房里踱起步来，目光扫过墙上的字画、架上的书册，最后又落回青云舒身上。
“青大人的侍卫，确实不中用，不如用我们流民军。”
“你！”
“怎么样？”林无芳再次凑近，“流民军的本事，青大人是见识过的。”
林无芳的脸离得很近，近到青云舒能看清他眉骨上淡粉的疤痕。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青云舒呼吸都谨慎了些。
林无芳继续道：“至于我嘛，青大人身边缺一个得力的亲卫，林某愿意效劳。”
青云舒哼道：“你有那么好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我身边的人都换走。”
林无芳往后退了一步，两人拉开距离来，这让青云舒稍微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随即，林无芳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闪到了青云舒身后。青云舒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脖颈一紧，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
青云舒紧紧攀上那只手。
林无芳收起笑意，冷冰冰的声音在青云舒耳边响起：“青云舒，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让你这样做。”
青云舒知道这林无芳这种人打交道，最重要的就是一句话，不吃眼前亏。虽然青云舒知道这个道理，但他面对林无芳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嘴上还是沉不住气。
“林统帅有本事就杀了我。”
青云舒明显感到林无芳手上又使了劲，他忍不住干咳了两声，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他偏过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无芳。
“是不敢吧？若是流民军直取建康，你林无芳虽坐上了皇位，但你坐得稳吗？我姑孰青府，可是前朝皇族，吴垣不过是个窃国者，你不过想要一个师出有名，不想步吴垣后尘。”
林无芳竟真松了手，向后退了一步。青云舒双腿一软，差点跌倒，连忙扶住书案才站稳。他揉了揉自己的脖颈，刚才那瞬间他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掐断了。
林无芳绕到他身前：“我可以保你不死。”
“都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了，谁还在意生死？”青云舒继续揉着脖子，还不忘瞪他一眼，“不过，你要答应我个条件。”
“你说。”
“放过嫣儿。”
“你自己的妹妹，你没有能力保护她？托付给我？”
“没让你保护她，她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你不要去为难她。”
林无芳那张脸又凑近了些，一字一句咬得非常清楚：“好。只要你乖乖在我手上，我自然不去为难她。”
青云舒摸着脖子硬生生往后退了一步。这张脸凑的太近了，这威压也太吓人了。
就在这时，门忽然冲内推开了。
青嫣探进头来，先是习惯性地叫了一声“哥哥？”，随即看清书房内的景象。
青云舒面色异常，脖颈通红，正有些狼狈地后退，而一个陌生的男子，离他极近，两人之间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你们在干嘛？”
青嫣眨了眨大眼睛，她实在是太疑惑了。她并没有感受到太多危险，只是觉得这场景有些不同寻常。
青云舒整个人都不好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掌推在林无芳肩上，林无芳大概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居然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
“咳咳……”青云舒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襟，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怎么了，嫣儿？”
青嫣也来不及多猜测，两三步跑到青云舒面前，急切道：“哥哥，给我益气丸。”
青云舒眉头一挑：“谁要？”
青嫣径直扑到青云舒怀里，随即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脸来：“哥哥，庾公子他……”
“他庾公子连夜来姑孰求药，定是没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为了谁。”
“哥哥！人命关天！”
“不行！”
“哥哥！”青嫣急了，拽住他的衣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常说医者仁心，青家的药就是为了救人……”
“那也要看救的是谁！”
青嫣正要表演个声泪俱下。
“哥哥你可真是无情。”一道男声突然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林无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找了个椅子坐下，此刻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青嫣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明显感觉到，抱着她的人也是一僵。
青云舒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看向林无芳，眼神里满是警告。但林无芳像是没看见，依然笑眯眯的。
“你叫青嫣是吧？”
青嫣点了点头。
“你告诉我，你为谁求药，我替你做主。”
青云舒急了：“林无芳！”
青嫣站直了身体，再对上青云舒那明显带着怒意，却又在她面前不会发作的目光，随即她轻轻从青云舒怀里挣脱出来。
“征西将军，他危在旦夕。”
“哦，程观颐啊。”林无芳点点头，“那给他吧。”
青嫣兴高采烈，就连她周身的光晕都明亮了几分：“谢谢你，公子你真好，你真帅！”
林无芳似乎愣了一下：“他们不这样认为。”
“咦？”青嫣歪了歪头，“他们没长眼睛吗？”
她说这话时，眼神干净又真诚，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