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浔阳城。
庾月明还停留在桓柏舟快得不像人的震惊中,却突然感到身旁程观颐那只垂下来的手,指节动了一下。
庾月明吓得向后倒去,直愣愣地盯着那只手,他还来不及喘口气,又听见一道极其冰冷的声音在耳畔炸响:“东西,给我。”
庾月明惊恐地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主人,他发现无论是城楼上的太守,四周的弓弩手,还是门外的军队,都是噤若寒蝉。
而那声音,分明……分明就在他身旁。
就在他震惊之余,程观颐居然站了起来,满身箭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鲜血淋漓的左手伸向桓柏舟。
桓柏舟的声音充满无限悲伤:“你……回来了?”
程观颐从他手上拿走三把织刀,虽然程观颐极其克制不去碰他的手,但血迹还是滴落了,他攥住手心里的血,握紧拳头控制不住地颤抖。
紧接着,程观颐开始撕下身上的盔甲,这箭矢极其锋利早已穿破盔甲深深陷进皮肉里,他每撤掉一块,“滋啦”一声,就是一片血肉模糊,鲜血如注涌出来。
“小将军?”庾月明发疯似地喊起来,“小将军你做什么?!”
程观颐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的撕扯着。
桓柏舟上前一步,捏住他的手腕,一瞬间,鲜血侵染了桓柏舟黑色的衣袖。
桓柏舟声音低哑:“……我来就好。”
程观颐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松手。”
桓柏舟悲伤地看着他,默默松开了手。
四下一片寂静,除了皮肉撕裂,鲜血直流的声音。
有人当场被吓得晕过去,也有人被浓烈的血腥味弄得狂吐不止……直到程观颐把甲胄完全取下,在庾月明眼前站着的是个血人。
下一秒,程观颐朝着桓柏舟逼近,从他头上取下了幕篱,戴在自己头上。
桓柏舟哑声道:“你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把我和庾月明支开?”
程观颐默不作声。
桓柏舟声音越来越低:“你还特意让兰儿半路在湓口拦截我,把信交给我,拖住……”
程观颐打断:“信是之前写的,想不到是她拖住了你。”
“她是故意的。”
“我知道。”
“她想让你回来。”
“我要谢谢她。”
那太守早已吓得两眼一黑,几乎昏死过去,但他还是强撑着椅子,下令道:“放箭!给我放箭!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都给我杀了!”
四面高台上的弓弩手重新出现,箭雨又要来了。
庾月明绕到身前,紧紧抱住了程观颐。他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程观颐不能再死第二次了。
他的念头刚刚形成,就见一道翻飞的黑影掠过,那速度快得惊人,所有弓弩手手腕同时一麻,千万支箭矢还没有离弦,就已经叮铃哐啷掉落一地。
庾月明脑子里又多了一个念头:三人行,只有他是凡人。
随着箭矢掉落,桓柏舟也落到他们身前,而这人竟也中了两箭。
程观颐淡淡开口:“这点箭你都拿不下。”
桓柏舟也学着他的样子,把两支箭拔了出来,转过头来,看着扒在程观颐身上的庾月明:“走神了。”
庾月明就是脑袋再转不过来,也知道必须松手了。
太守傻眼了,还想继续下令,可下一秒,一枚沾满血污织刀闪过,抵在了他的喉头,紧接着他对上了那个满身血污的人。
离得太近,太守被血腥味熏得睁不开眼睛:“鬼……鬼……不不……您是神……”
程观颐淡淡道:“开仓。”
太守又露出讨好的笑来:“神仙……您的伤……都是他们干的……您应该杀了他们才对。”
程观颐没有说话,太守只觉得抵在喉头的织刀又近了些。
太守哭喊起来:“谢大人知道了非杀了小的不可啊!小的家眷都在谢大人手里!”
程观颐冷笑一声:“你还看不清?这大瑨要变天了。”
太守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城楼下黑压压的人群,打了个寒颤。是啊,程观风的大军就在这里,还有数不清的流民……箭在弦上,这浔阳城……不,这整个天下,怕是真的要易主了。
“好……好……”太守瘫软下去,“我开仓,马上开仓……神仙,求求你……饶我一命!”
程观颐收刀转身离去。
太守喜极而泣,连滚带爬起身,下令开仓。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着极其热烈的喧闹声,粮仓开了!
程观颐一步步从高台上走下来。
桓柏舟问:“你为什么放过他?”
程观颐却道:“有的是人想他死,何必我动手?”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爆发出尖锐的惨叫声。那太守不知何时中了一支暗箭,跌下高台,落入墙外流民队伍中。
程观颐置若罔闻,一直往前走,跨过门槛,对上了程观风的目光。
血腥味扑鼻而来,就连程观风身后的大军都后退了几步。
程观风先开口了:“十四。”
程观颐道:“十四已经死在火海中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程观颐。”
“好,观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