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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程府。

今天是八月十四，明天就是中秋了。

程府大公子程观风，今早又来了，站在紧闭的房门外说了许久的话，里头却一点回应也没有。这已经不知是第多少次了。

最后，程观风只能对着禁闭的房门叹口气，转身离去。

兰儿已经习惯了，她自然是知道程观颐谁也不见，但她知道程观风下次还会来，哪怕次次吃闭门羹，他也来。

满院的兰花静静地绽放，她正擦拭着深绿色的兰叶。晨光透过薄雾落在雪白兰花上，恍若梦境。兰儿不禁有些出神。

恍惚间，那个清冷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混合着记忆里广陵雪落的声音：

“从今以后，你就叫兰儿，可好？”

那是飘着雪的一天，寒气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她守着一个破旧的竹篮，篮底铺着些干草，上面放着几株还算精神的兰花，这是她找遍了附近山坡才找到的。

她蹲在街角，把冻得通红手拢在嘴边呵着热气，仰着脸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尤其是那些裹着厚实裘袍的贵人。

每走过一个，她就带着祈求的目光，希望他们能停下，买走一株兰花，好让她换几个铜板，买点热食，或者找个能遮风的地方过一夜。

雪花落在兰花细弱的花瓣上，渐渐积了薄薄一层。

没有人为她停留，那些华美的衣摆匆匆掠过，沾着污泥的靴底几乎要踢翻她的篮子。

直到一双锦靴停在了面前。

兰儿心中一喜，连忙抬起头。一个个裹着厚厚狐裘的年轻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冻得发青却难掩清秀的脸上溜了一圈。

他伸出手，毫不客气捏住了兰儿的下巴。

“姑娘，你这些花，还不如你这张脸值钱，不如跟小爷回去……”

就在那人快要继续摸上她脸的瞬间，兰儿用尽全身力气，抱起地上的竹篮，朝着那张脸狠狠砸去！

“哐！”

竹篮不算重，但她是用了死力的。篮子硬生生在那人额角撞出一个凹陷，里面的兰花连同泥土茎叶，一起抛洒在半空，落进了雪地里。

那人惨叫一声，捂住被竹篾划伤的眼睛，踉跄后退。

闯祸了！

她知道这样的人是她惹不起的。

几乎是在那人破口大骂的同时，她捡起空了的破竹篮，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街道。

冰冷的雪片打在脸上，她慌不择路，只知道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她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一驾风尘仆仆的马车，正驶过街口。

她认出那是程府的马车，大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