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诗一出,全场安静,唯有谢因之抚掌大笑:“好诗!极具才华!赏!”
庾佩澧差点笑出声来,他不知道这谢因之是真傻,还是装傻。
姜载清眼皮一跳,瞪了谢因之一眼,随即一抬手。
下一秒,两名暗卫把那作诗人一击毙命。
全场哑然,谢因之也愣了:“姜大人这是何意?”
姜载清却笑了:“谢大人,这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今日见点血光,不更显高洁么?”
谢因之失笑,自然猜到这诗里是藏着什么东西,自己没听出来,而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活跃。
庾佩澧却忽然泼冷水:“不知谢大人如何赈灾的?”
在座皆是一惊,这果然是新封的骠骑将军,即使在谢府的地盘上,说话也不客气。
谢因之摆摆手:“前几天刚斩了两个食人者,以儆效尤。”
“哦?不知如今粮价如何?”
“一斗米八百钱。不过我已开仓放粮,虽然不多,也能吊着命。《庄子》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这灾年能不能活下去,各凭造化。”
庾佩澧不说话了。
姜载清忽然开口:“说到吃食,我前日得了一奇物,正好请各位品鉴。”
他拍拍手,侍女奉上一个精美的漆盒,打开后,里面是十几个小巧的玉瓶。
姜载清解释道:“这是人乳羹,取产后三日的初乳,再佐以杏仁、蜂蜜,文火慢炖三个时辰,最是养颜滋补。”
席间惊叹声四起,有人迫不及待地品尝,连连称赞。
荷香混着血腥气拂面,桓柏舟只觉得窒息极了,他离席了。
府门外,几个流民蜷在墙角暗影里,眼巴巴望着门内煌煌灯火。
“滚远点!惊了贵客,要了你们的命!”
一个孩子伸出枯瘦的手:“老爷,给点吃的吧。”
护卫一脚踢去,孩子从阶上滚倒在地,却不敢哭出声。
下一秒,那护卫应声倒地。
小孩瞪大了眼睛,露出惊恐的神色来。
桓柏舟道:“他没死,只是睡过去了,你不用怕。”
“谢谢……谢谢老爷……”孩子连连磕头。
“我不是老爷。”桓柏舟蹲下身来,一把捞起他,这身子轻得吓人,“你父母呢?”
“阿爹去山里挖观音土,塌了。阿娘把自己卖了,换了一斗米给我。”
“你等等。”
桓柏舟转身回到谢府,绕到了后厨,他做了他从来想也不敢想的事,偷。
偷对于他这样一个身手不凡的人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在别人还没有察觉之际,他已经大包小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出来了,温热的馍、肉,甚至有一小包糖。
孩子看见他再度现身时,眼睛睁得圆圆的,像见到神仙一般。
这孩子道:“我……我该如何报答你?”
桓柏舟道:“不必,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孩子眼神诚恳:“但我会记住你的。”
桓柏舟笑了:“这世上黑衣人这么多。”
何况我戴着面罩,你所见不过是一道黑影。
孩子仰着脸望着他:“我的心会记得。”
桓柏舟望着这双眼睛,半晌,轻声道:“好,你若是认出我了,记得叫我一声。”
桓柏舟又从兜里掏出了银钱,塞到小孩手里。
至于这钱哪里来的,无非是从谢因之口袋了顺的。
谢因之方便时,被侍女簇拥着更衣,桓柏舟顺手拈走了他悬在腰间的锦囊。
小孩望着他:“那我该怎样称呼你?”
桓柏舟起身,退后一步,影子重新落回黑暗里。
“柏舟。”
是夜,桓柏舟决定离开,离开之前,他在纸页上记下:
“治国之道,在安民,安民之本,在足食。今江州饥馑,饿殍载道,而江州刺史不思赈济,反以重刑威慑百姓……”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刀下的死者成了恶魔,而宴席的食客却是雅士。
十四,你杀了世家老爷,可依旧笙歌不绝,朱门仍有酒肉臭。
这世道,靠杀人能改变什么?纵使我们永生,又能改变什么?
恶从来斩不断,它会传承,会寄生,会延续到每个人心中……
世道险恶而荒谬,我们又该如何与之相处?我还没有想到答案,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想想。
现在我要来找你了,你的心会记得我吗?
谢府内,谢因之方便的时候觉得凉意更甚。
他专门吩咐侍女检查了净房内贮冰是否加多了。奇怪,明明跟昨天一样的量,今日怎么好端端会有凉意呢?
谢因之提了提裤子,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