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道:“小姐,听说光是宴席就要摆三天三夜,流水席从姜府一直排到江陵城门呢!连建康都有人专程赶来……”
“够了。”姜峨轻轻打断。
她起身走至窗前,推开雕花木窗。近处,姜府正门前车马喧嚣,门庭若市。远处,后巷中隐约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墙角,与这盛景格格不入。
她想起三日前在城西粥棚偶遇的女孩,那女孩不过十二三岁,因父亲被征去搬运宴席所需的太湖石,失足掉进湖里淹死了,母女俩只好沿街乞讨。
侍女道:“贵妃娘娘,您让赏的银子,奴婢已经悄悄送给那对母女了。”
姜峨微微点头,眼中却无半分欣慰。
一两银子能救一人一时,却救不了这江陵城中千千万万的流民。她知道,兄长为了这次宴席,将今年的赋税提前收了,更征调了数万民夫,江陵四周的村庄已十室九空。
而这一切,名义上,都是因为她。
可是兄长,分明是你自己喜欢,为何要把这加之于我?
在宫里这一年,她学会了很多事。如何讨陛下欢心,如何与后宫嫔妃周旋,如何在被需要时吹枕边风。可她始终学不会的是,接受兄长的爱。
五月初七,盛宴如期举行。
宴厅内,那株血珊瑚安置在正北主位之前,红光流转,妖异夺目,四周还陪衬着十二扇紫檀木屏风,上面用金丝绣着整篇《洛神赋》。
姜载清腰佩御赐玉带,站在高阶之上接受众人的祝贺。他目光不时扫向席间几位特意邀请的江州来客,见他们面露惊羡之色,心中更是畅快。
“刺史大人这次的手笔,就算比起石崇的金谷园宴会也不差啊!”
“何止金谷园!当年王恺和石崇斗富,砸珊瑚、铺锦缎,不过是糟蹋东西,惹人笑话。姜大人今天,却是用人力胜过天时,把大瑨灵秀聚在一府之中,就算是皇宫里头,恐怕也没有这样的盛景啊!”
“正是!正是!”
附和声四起。
姜载清满面红光,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客气道:“诸位谬赞!今日姜府设小宴,一愿贵妃娘娘凤体康宁,二愿龙嗣平安降生,三愿福泽荆州大地,早日解旱魃之困!”
众人哗然,赞叹声更甚,觥筹交错,更加热闹非凡。
宴至中宵,酒气氤氲。姜峨陪着笑客套了几句后,悄悄离席,从侧门出了府邸。
只有在这一小片没有被灯火吞噬的夜色,她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但她确定没有看错,回廊间有一道黑影闪过,黑影戴着宽大的帽兜,身形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从月光里没入阴影中。
姜府今夜守卫森严,连只野猫都溜不进来,怎么会有人大刺刺出入呢?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她还是意识到:武魂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