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京口庾府,大瑨的财神爷,掌控着盐铁、漕运乃至海外贸易。
近日,庾竟瑶却接连遇到烦心事。
先是三艘自南洋归来的巨舰,眼看就要入港,却在江口突遭风浪,连船带货尽数沉没,损失巨大,数年罕见。
紧接着,庾府在西北的几处马场,莫名其妙爆发瘟疫,数百匹良种战马就这样没了。
更蹊跷的是,本应由庾府承办的皇家贡品订单,突然被宫中以“用料不精”为由退了回来,转交给了荆州的几家商户。
一系列事件看似偶然,却刀刀砍在庾府的钱袋子上。
与此同时,市井间开始流传一些闲话:
“听说了吗?庾府这次海上损失,据说是得罪了海龙王……”
“什么海龙王?是有人眼红庾府的生意,下了黑手。”
“嘘……小点声,还能有谁?姜府呗!一直想插手南洋的生意,手段黑着呢。”
流言扩散,虽未指名道姓,但矛头隐隐指向了江陵姜府。
姜载清很快察觉到了风向不对。
在一次世家联席会上,庾竟瑶虽然表面客气,但那眼神中的审视,让姜载清心中警铃大作。
姜载清恭敬道:“近日市井有些无稽之谈,庾大人切莫听信小人之言。”
庾竟瑶笑道:“载清多虑了,商海浮沉,盈亏是常态。我还不至于被几句风言风语所惑。”
姜载清回到府中,冷汗直冒。他清楚,这绝不是巧合,有人在搞鬼。
浔阳谢府。
一封密信被无意中泄露给了谢府的耳目。
信是姜载清的笔迹,收信人则是一个与匈奴有贸易往来的西域商人。
信中提及“药材已备妥,务必在月圆之夜运出边关”,并隐晦地询问“上次所提,关于药方之事,贵方考虑得如何?”
姜载清竟然在打武魂计划药方的主意?还想将药材卖给匈奴?
难道匈奴人已经察觉到武魂计划的秘密了?
事关世家大业之根本,谢因之立刻将密信抄送程府。
姑孰。
青元起最近发现,关键的药材在运输途中被人动了手脚。
他捻起一朵祁连雪莲,指尖传来的干涩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真正的祁连雪莲应洁白凝润,带着细密白霜。而手中这朵却灰暗干枯,霜层剥落,还带着黄斑。分明是被人蓄意闷坏了。
“是姜府的人。”药师肯定地说,“只有他们经手过这批货物。”
青元起心中疑云密布,难道姜载清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还是这姜载清本身也有问题?
还是先通报大将军要紧。
02
新绿漫过江陵城檐时,姜载清刚踏回城门,就被程顾叫去了广陵。
广陵程府的春是盛极的,柳丝垂过朱栏,昨夜一场春雨后,花瓣堆了满阶。
望舒阁在程府最深处,窗扉紧掩,檐下的青铜风铃静得死寂,唯有满院雪白的兰花开得正好。
那里住着程白,不,如今该唤他程观颐。
据说程观颐回来后闭门不出,谁也不见。曾经的风光无限的镇西将军已经是一副残躯了。
姜载清收回目光,心中波澜被眼前的压力压下。他无暇他顾,程顾的责问,才是他需要直面的风暴。
书房内,程顾背对着他,头顶上方,高悬着一方乌木匾额,“任重道远”四个大字筋骨开张,墨色浓重,仿佛有千钧重量,沉沉地压下来。
姜载清向来不喜欢圣贤书,此刻,这赫赫四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疼。
程顾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姜载清喊道:“大将军,姜峗对天发誓,此事绝非我所为!这分明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
程顾终于转过身:“载清,空口无凭。若不能自证清白,为了大局,我只能采取必要措施。”
所谓必要措施,就是彻底清查,暂时剥夺姜载清的一切权责,将他推出局。
武魂计划的桩桩件件皆经他手,里头的关窍暗线,他闭眼都能数得分明,他知道得太多了。程顾既然用得了他,必定也弃得了他。
这个连亲生骨肉都能下手的大将军,对付他这种外人,不是轻而易举么?
那么,他,姜载清,必定不会善终。
03
姜载清不在的日子里,玉门关的空气都变得自在了些。
谢因之每天的日程就是盯着这个,看着那个。
青云舒那呆子一天到晚往北边跑,程观风出了城,庾佩澧整日闷在房里忙军务。所有人都在行动,只有他谢因之无所事事。要不是父亲让他待在这,他肯定早就起来了回浔阳了。
姜载清出事了,他在这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也没了。
他只好整日趴在案上,对着窗外黄沙发呆,或是摸出那把美人扑蝶的折扇追忆时光。
啊!好想回浔阳喝花酒!
04
玉门关说话最有分量的姜载清和程观风都不在,青云舒那张向来不见波澜的脸泛起了一丝笑意。
他要开始行动了。
地窖里。
青云舒被黑烟呛得喘不过气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沾的黑灰混着泪痕蹭在脸上,却浑然不觉。
这地窖竟然是一个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