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抱着手冷冷地看着他:“我不介意让你把喝的血,都吐出来。”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但木白知道十四是认真的,而且他也干得出来,毕竟十四已经忍了他几个月了。
03
朔风卷过王庭的金帐,带来焉耆王和龟兹王的死讯,也搅动了暗流。
两年后,休屠王赫连脖脖踏着十二位兄长的尸首,坐上了王座。
他年轻气盛,却有极强的反思能力,这本事几乎是被逼出来的。毕竟过去十年,匈奴面对大瑨,总是被动挨打。
好不容易,匈奴人学会了汉人的兵法,加上族人天生勇猛,能压制大瑨军队了。谁知冒出一个程白来,用兵神出鬼没,打得他们十年翻不了身。
十年后,这一下好了,来了一支新的队伍,把匈奴的两个王也折进去了。
大瑨的队伍更强了,而且强得可怕,至于为什么变强,是有了新的训练方式?
汉人的消息封锁做得太好了,他们一点动静也没察觉到。
赫连脖脖狠狠踢碎了脚边的酒坛,这是龟兹大战中唯一的收获。
陶片迸裂,暗红的酒液汩汩涌出,浸湿了王帐下的毛毡。
年轻的王鬼使神差般俯身蘸了点残酒,尝了尝。
帐外传来羔羊哀鸣,赫连脖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牲畜的血,是人血。
汉人为了练兵,竟已做到如此地步?他们不仅深谙兵法谋略,连武力的极致,也要以如此诡谲血腥的方式来追求么?
那些自诩文明的汉人,什么时候也信起了匈奴萨满以血祭换取力量的巫术?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曾被他们自己视作愚昧无稽的萨满秘术,并非虚妄……而是真的蕴藏着可怖的力量。
面对一个既精通韬略,又掌握了绝对武力的对手,匈奴人还能胜利吗?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
等等……一定有什么细节被遗忘了。
大瑨没有占领匈奴城池。
为什么?在绝对实力优势下攻下城,却不占领……
甚至龟兹决战时,还真听了龟兹王的遗言,俘虏没杀,没杀归没杀,可人却不在匈奴了,看来是带回大瑨去做苦力了?
不……以他们对匈奴的仇恨,不会只是拉去做苦力这么简单……
赫连脖脖突然想通了关键,冷笑一声:“好你个程顾,你是把我们这当成你的练兵场了。你把我们的子民,当成你练兵的药引了。你这老贼的目的只有一个。”
大瑨朝廷没有察觉吗?
赫连脖脖自然是知道谢承璋是皇亲,是朝廷的耳目。
朝廷不知道的话,只有一种可能,谢承璋和程顾是合作关系。
思绪至此,赫连脖脖心底泛起寒意。最坏的猜测浮现。
大瑨的世家门阀,恐怕已联合起来,意图对抗他们的皇帝。
如何破局?
目前看来,唯一的办法,只有让大瑨朝廷知晓。
然后呢?大瑨朝廷能做什么?世家当道,朝廷肯定不是几大世家的对手。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
亲卫一直观察着赫连脖脖的表情,阴一会晴一会,心里也忐忑起来。
赫连脖脖突然发问:“我匈奴人可与大瑨世家有联系?”
“王可记得有一年江陵瘟疫,我族有一萨满去江陵去邪祟,被那姜府老爷强占了去?”
赫连脖脖当然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这番羞辱呢?
赫连脖脖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恨意:“她……如今在哪里?”
“死了。”
赫连脖脖震惊道:“死了?!”
亲卫递上一封羊皮书信:“王,这是她女儿寄来的信。”
赫连脖脖接过信来,指尖微微颤抖,上面没有落款,只有三行诗不像诗的字句:
「祁连山的雪莲开了几度,笼中雀啄断了五根金锁。
请赐我北地的风,吹散武魂殿前的香灰。
待焉支山春草没过马蹄,苏日娜的魂灵自当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