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当时,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活下去的执着渴望,以及那不输于任何男儿的雄心壮志。”
王舒禾凝眸望向眼前之人。
那双眸子澄澈平静,仿若无波古井,又似幽潭静水。
刹那间,她心中微微一颤,似是沉寂多年的古潭,被一颗石子悄然投入,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我从未觉得世家门阀中的话语权之争和女子后宅的争风吃醋,会比朝堂政敌之间的明争暗斗、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低几分。
恰恰相反,这些看似无形的争斗,才是真正的明枪暗箭,更难躲避。
我从不认为这些争斗中有哪一件是那么容易就能达成的。
你以为,他们这些公子贵女是只凭借这好运气才活到现在的吗?
你以为他们真的没有烦恼,能够随心所欲地活着吗?
那些出生在富贵窝里的人,如果没有任何傍身的本事,恐怕早就在幼年就已经死去,这坟头草恐怕都要三丈高了。
他们这些人能活到现在,恐怕凭借的是他们的生存智慧和手段而已,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故意藏拙,或者心中有着能够超越父辈的野心呢。”
说着,沈长风轻轻扬了扬手中的扇子。
“舒禾,想想你自己,你自幼丧母,父亲荒唐,你无人依靠一个人又是怎么在王家活到现在的,你甚至用尽心机扳倒李姨娘和你王家那些庶子庶女的,只为了稳固你嫡女和你弟弟嫡子的身份。
世家里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身份高贵同时也代表了如履薄冰的小心谨慎和周围的危机四伏。
如果他们这些嫡子嫡女败了,便是李姨娘那般的下场,甚至连李姨娘都不如,所以,舒禾,该睁开眼看看这个皇都了!”
“公主教训的是,舒禾受教了。”
沈长风转头对着冬至吩咐道。
“去,把那些咱们皇都金疙瘩的仆从们都给我一一打发了,直接让他们给这些金疙瘩的长辈们传个话。
就说我们同辈们相识恨晚,共同决定要一起同吃同住,共度一些时日,体会一下这乡间的野趣。”
说完,只见冬至熟练地拿起手边的纸张,对着席间那一个个金疙瘩的手指,沾了沾盒子里的红色印泥,然后对着纸张一一按了下去。
直到纸张上的手印都按完,她又熟练地对着纸张模仿着分别写上了那些金疙瘩的大名,还颇为贴心地给他们擦掉了手上的红色印泥。
王舒禾看着沈长风带着手下,一脸习以为常坑人的手段,不由勾起嘴角,说笑了起来。
“凭借殿下这悄无声息的手段,您塞外的这三年过得一定如鱼得水,有滋有味吧!”
沈长风看着手下人把事情办的差不多了,直接撩起衣摆,从席位上起身,脸上露出被你猜中的表情,转身离去。
“还是你眼明心亮啊,有时间帮我多宽慰宽慰王叔,别老是让他觉得我在塞外受了三年的苦,动不动就伤心心疼地抹眼泪。”
说到一半,她突然转身看向席间,对着王舒禾一脸认真地说道。
“奥,对了,我刚刚忘记说了,我说的这些人里不包括你们王家人,你们王家人是倚靠女人裙摆的真废物!
不值得我浪费时间去提点筹谋。”
王舒禾抬头望着她洒脱的背影,勾起的嘴角瞬间再次抹平,心中一沉,顿时觉得面前的这位公主真是一语中的,丝毫不给人留面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一群倚靠女人裙摆谋权获利,胆小怕事的谄媚之徒。
可不就是一群真废物!
王舒禾望着席间几位醉到一地的王家族人,不由脸上划过一丝狠意的冷笑。
王家是吗?
这些酒囊饭袋享了这么长时间福也该下地狱了,也该让他们去陪陪我那个可怜的娘亲了!
阿娘,你放心,你的仇,女儿会帮你报的......
王舒禾抬头仰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银灰的月光洒落进她的眼眸,照应出了她眼中隐藏已久的一丝哀伤。
客房。
沈长风伸手杵着下巴,一边迎着烛火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一边有意无意,低声对着冬至问道。
“府衙那边有徐树林的消息了吗?”
冬至端着茶壶,为沈长风倒了一杯茶,摇了摇头。
“至今还未收到任何消息。”
沈长风放下手中的书,拿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满是赞赏地看了一眼冬至。
“你这泡茶的技术倒是有长进多了!”
她放下茶杯接着说道。
“不着急,今晚你悄默声地派人拿着那群金疙瘩签名画押的名单走一趟府衙。
顺便把这份签名画押的名单,悄悄地放到咱们这位费大人的桌案上,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办。
如果他看到名单立即出府,你就派人悄悄跟上他。要是不出我所料,估计最快明天,最晚后天,咱们就能知道这徐树林的消息了!”
在一旁添茶倒水的冬至听到后,呵呵一笑。
“公主,您这是想借这群皇都城中的金疙瘩敲山震虎,然后又借费大人这个鱼饵,钓出皇都失踪案的幕后之人,顺道敲打这失踪案的背后之人。
他们手中有城中失踪的百姓,您这手中自然也有他们的宝贝疙瘩做挟。”
不过,公主是怎么知道,这皇都失踪案的背后是世家在暗中谋划呢?”
沈长风拿着烛剪修剪烛芯,开口为冬至解惑。
“皇都城中接连发生失踪案,身为负责这起案件的官员负责人费斯通竟然久久没有查出背后之人。
如果他蠢笨查不出也就算了,可是上回我们试探过,咱们这位费大人可比咱们那位大理寺的谢大人会当官多了,这位费大人非但不蠢笨,甚至还有些聪慧机智在身上。
那能让皇都城中的三品官忌讳,都不敢动手查的案子。
除了那些皇都城里,他不敢招惹的那些世家们,还能有谁敢这么胆大包天的敢在皇都如此行事。
既然我们不知道失踪案背后的世家之人到底是谁,那只能设法让他们主动现身。看看这背后之人的真面目!”
一刻钟后。
府衙中的书案上悠然从空中飘落了一张满是皇都签字画押的世家公子贵女的名单册子。
府衙留守的官员看到签字画押的名单册子后,脸上猛地一惊,心中惊慌。
他顿时小跑着跑到了费斯通的休息的居所,赶紧把名单册子呈给了他。
费斯通接过册子心中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