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雅集开席的时间渐渐逼近,村庄难得鲜有马车经过的土路上,瞬间一下子挤满了各种名贵装潢的马车。
那些世家贵女公子们一下车,迎面就被这土路飞扬下的灰尘呛了一脸。
贵女们纷纷捏起手中的帕子,掩住口鼻,娇嗔声声,满脸不悦。
那些佯装潇洒的世家公子们则是扬起手中的折扇,装作风雅地扇了扇这迎面而来的灰尘。
最后只剩下了那些骑马而来的世家公子们,不屑地看了一眼故作风雅的那些身弱公子,轻哼一声,扬起衣摆,利落下马,随手一扇,直接大步走进了农庄内。
众人接二连三断断续续地走进农庄,其中人有些好奇地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顺便依次在自己的席位下坐了下来,彼此之间相互窃窃私语了起来。
直到众人都落座。
沈长风这才姗姗来迟,一脸和蔼可亲的模样说道。
“来晚了,来晚了,我先自罚三杯!”
说完,她便拿起手边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不禁有些心中好奇。
今日的公主与上次雅集上的公主倒有些不一样。
上次雅集上他们回家后,家中长辈的那顿竹笋炒肉,他们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忘呢!
众人看着高高在上的公主,哪里敢让沈长风连饮三杯啊,连忙从席位上起身,一一端起手边的酒杯说道。
“公主惶恐啊!”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也跟着沈长风连饮了三杯。
沈长风见状眼下闪过一丝戏谑,随后,脸上摆出一副苦瓜脸的模样,话中埋怨。
“上次久未回到皇都,咱们同辈之间难免有些生分,没想到我在席间的一句玩笑话,竟然被世家的叔伯们听去了,让诸位好友好生受苦,是长风的不是,长风举杯为诸位赔罪!”
说着,她拿起酒杯又一饮而下。
世家贵女公子们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啊。
皇家公主竟然当众给他们喝酒致歉赔罪,这大大加重了他们面子上的虚荣和内心极大的满足。
众人突然觉得那次在家中的竹笋炒肉挨得还挺值,竟然让当今公主当众给他们赔罪。
行了,看在这位公主真心认错的份上,他们就宽宏大量的不计较算了。
再计较起来,岂不是显得他们这些皇都城中的世家公子贵女小气了。
他们的气度可没有那么小。
众人见状也随着沈长风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之间直接一笑泯恩仇。
王舒禾看着席间傻呵呵跟着沈长风一饮四杯酒的富贵金疙瘩们,不由心中嗤笑了一声。
这些单纯的世家公子贵女们,哪里见过咱们这位公主的鬼把戏啊!
单纯,真是傻的可爱。
想当初,她们三位伴读个个心思玲珑,各展其才,玩尽了心眼,也不过就跟面前的公主齐齐持平,不落下风而已。
王舒禾捏着手中的酒杯,轻轻低头一闻,刚才人还未到的时候,她轻饮一口便知道了,这杯酒中的酒是入口绵柔,后劲极大的秋露白。
一般人不胜酒力的人基本上三四杯就倒,要是有一些酒量极好的人一小盅也就差不多足够放倒了。
公主倒是为了这些金疙瘩们可是下了苦功夫。
为了下套用上了这么好的酒,这公主府当真舍得!
在皇都的世家交往之中,素来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
世家子弟们皆自幼便在长辈的耳提面命之下,知晓这皇都城中各个世家的门第高低和同辈人之间相处的分寸。
若是对方门第高于自家,自当恭敬捧持,唯恐得罪;若是对方门第低于自家,则可轻视不屑,不予理会;若是与自家门第相当,便能暗中使绊,拉踩诋毁。
归根结底,一句话便可道尽。
皇都之地,一切皆以自家实力为尊,捧高踩低,早已成为暗地里人人皆知,却又无人明言的规矩。
这些世家公子贵女们,自幼生长于门第观念浓厚的家族之中。
平素里鲜少能在家中受到身份地位高于自己的人的尊重。
一般他们说的话,做的事也很少能被同族位高权重的长辈认可。
因此,今日公主亲自低头致歉之事,在他们心中恐怕是犹如平地惊雷。
让他们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满足与重视,这便是对他们身份地位的一种莫大认可。
不用想他们心中肯定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这位公主为他们下的套。
而此时的他们正在争先恐后地往这套里钻。
席间随着一杯酒一杯酒的下肚,这些世家的公子贵女们个个面色酡红,脚步轻浮,更有甚者,甚至醉醺醺地放下了心中的防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了起来。
席间的气氛好生热闹,倒是有一些上次雅集中他们身上没有过的生机勃勃,风华正茂,肆意潇洒。
此时的他们仿佛是一滩死水,又重新迸发出了泉眼,再次有了活力。
王舒禾看着席间的醉倒一片的世家公子贵女们,望向身边的沈长风,不解问道。
“为了他们浪费了三大坛子的秋露白,值得吗?”
沈长风扬起衣袖,眼若星辰。
“值不值得还要看以后他们是否担得起本公主的期望。”
“这皇都是时候需要一场以新代旧的改头换面,与其费力地去说服那些老家伙老顽固,还不如直接给他们世家来的釜底抽薪,小树长成大树也该需要剪剪枝丫,施施肥,浇浇水。”
王舒禾看着台下醉倒一片,不知人间疾苦的娇女和玉郎们,轻轻蹙了蹙眉毛。
“就凭他们?”
“嗯,就凭他们!”
“怕是生于富贵,骄奢淫逸下养出的是一副软骨头吧!只怕他们承不下公主对他们的期望。”
沈长风认真地看着身边的王舒禾,语气笃定。
“从我在皇家猎场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从未觉得你是一副软骨头。”
夜晚的秋风轻轻吹过沈长风宽大的衣袍,她望着身边眼中鄙夷看向席下的王舒禾,云淡风轻地继续开口。
“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在一众贵女中,选择你成为我的伴读吗?”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