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齐声:“江大人请讲。”
“安禾姑娘,你为何会出现在迎安楼里?云县都知道迎安楼闹鬼,为何还往里跑。”
安禾:“闹鬼传言确实不假,可她是女子,总不会害我一个于她毫无干系的人。更何况,邻里都知道他打我,可也只是劝我忍忍,说他只是酒后作乱,清醒了便无事”
“可他从未见改,每每打我之后还假意认错。自从他知道我有意报官后,便再也不藏着掖着。”
“那日我拖着伤体逃出来,想着既是鬼楼,那他便不敢轻易进去,死的也是位女子,女子自然不会为难旁人,我只需躲过那晚,天一亮我便立刻走。”
“一入楼不见异样,正当我松口气时,你们便闯了进来。许是那鬼魂以为是来找我的,便吓错了人。我记得当时有位公子吓得把床顶翻了。”
那便是楚涯……江杞忽然发现,原先喜欢围着白桢的楚涯竟然见不到人影。
听安禾的话,沈令仪倒是一位良善之人,也难怪白桢会宁愿受天罚,也要强行将她送走。
她也是位可怜人,受算命之说,被亲人冷落,沈家也就此没落。
江杞又问阿朝:“阿朝姑娘,与谢旌的事,能否再说得详细些?”
他想了又想,对于谢旌借用神佛化身的名义,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朝:“其实我知道的与父亲一致,就是对于谢公子的那位夫人风氏,我早年听到一些传闻,风氏知晓天地,任何事情都逃不出她的掌心。”
“父亲其实有想过要结束,却被风氏算准了逃走的时间,父亲在路上被堵住,而后又被送回青云古寺,从那以后,青云古寺似乎就在他们的监视之中,父亲也彻底断了想逃走的念头。”
江杞:“你对风氏了解多少?”
阿朝摇头:“从未见过,都说她在京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京城与云县相距甚远,她又如何得知千里之外的消息。”
“世人跪拜有求第二世功德圆满,难道一些人所求的第二世真的存在?”
与白桢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
来自玄朔国的秘术让风氏重活一世。
若真是如此,那冥界不得乱套了。
冥界的界主怕是也得被白桢审问一番。
江杞起身向二位道谢:“二位姑娘的伤势都还需静养,无需急于一时。待身体大好,诸事尘埃落定,再随心而行便是。”
“在下多谢二位如实相告。”
二人齐齐起身,对着江杞深深作揖:“多谢江大人。”
“江大人待我们向其他人问好。”
风过西院,拂落枝头的细碎光影,落在两人素净的衣摆上。
江杞目送二人回隔间,立在原地片刻,才转身折返。
行至半途,远远便见县衙廊下一道素衣身影。
白桢不知何时出现了,没挽发髻,银白长发松松垂落肩头,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她看向江杞的来处。
“江大人回来了。”
江杞走近,目光落在白桢略显憔悴的脸色上,“怎么不在屋里休息?”
他的视线转而望向原先他上锁的门外。
白桢微微偏头,坦然道:“屋内无趣,我撬了锁便自己出来走走,晒晒太阳。方才见你在西院,倒是耐心。”
江杞在灵界时极少能心平气和地多说几句话,方才对着两位姑娘一顿好言相劝,白桢也是开了眼。
“若是顾司长知道了江巡界还能兼并心理疏导的任务,你可就要多干一份活了。”
江杞:“他要是敢让我多干,我就让他一辈子都出不了执法司,游离苍梧的大梦再也做不成。”
白桢:“方才休息时,我忽而想到了有了一个想法。”
江杞等着她往下说。
“风氏在京城,体弱多病,换言之,我,转生多次,也是基于神魂分出的碎片,天道制衡,是不会让一个人平白无故得到一样不属于她的东西的。”
“所以,风氏的体弱就是代价。”
江杞:“天道从无白给的馈赠,逆转轮回、拆分神魂本就是触犯阴阳秩序的禁术,折损肉身根基只是最轻的反噬。”
白桢想起老仵作说的话,“玄朔国的秘术若是假意保持尸身,实则为转生提供滋养。风氏能洞悉一切不像是算命算出来的,倒像是经历过。”
“残魂离体久了,肉身便失了本源滋养,日日体虚畏寒,常年汤药不离身。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似养尊处优,实则是不敢离开精心调和药石的府邸,但凡换一处水土,残魂与肉身的维系便会松动,轻则昏迷不醒,重则神魂溃散。”
“如此,风氏便不会在京城。”
江杞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推:“风氏能精准算准阿朝父亲出逃的时日,绝非寻常推演卜卦。”
“谢旌不过是她推到台前的棋子。” 白桢抬眼望向远处西院的檐角,院内还隐约传来两位姑娘轻言细语,“她借谢旌之手,以神佛假象收拢百姓祈愿的念力。凡人虔心叩拜生出的香火愿力,能短暂稳固她日渐溃散的神魂,缓解体弱之苦。”
“青云古寺囚禁阿朝三年,日日以铅汞毒膏消磨阿朝,伪装银发神佛,说到底,是风氏用来源源不断汲取愿力的容器。”
如此,她一介凡人便能通晓一切。
愿力混乱,渡魂者不自渡……瑶祈掌愿力,玥璃司渡魂,若是还活着,只怕是也是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