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无归坐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对齐白桢。
白桢认真吃东西,“三十多岁,巧了,我也三十多岁。”
楚涯听了这话,嘴角抽搐。现在的姑娘怎么就热衷于给自己加年岁呢。
白桢又道:“雁老板真的只活了三十多年?”
雁无归听了这话,脸色冷下来:“我看着很老?”
白桢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就是看着雁老板的模样,像是经历了许多大事。”
楚涯:“我知道,这叫饱经风霜,沧海桑田……额,饱经沧桑?”
他的脚忽而传来一阵剧痛。
桌子下,江杞把脚收回来,暗自叹气。
比云启还要没有眼力见儿。
雁无归却也没有江杞想的生气,他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道:“从丰乐居购买的消息,我定价。”
白桢:“好啊,江杞付钱。”
“等等,”莫声伸手打断,“我记得是我先来的吧。”
先来后到,他们到底知不知道!!
“嗷,”白桢看向她,“抱歉,我心太急了,莫姑娘想问什么?”
莫声:“白姑娘来自那座山林。”
“灵渺栖梧山。”
莫声在大晟活了快20年,从没听过这座山。
她指尖轻轻扣着茶杯,瓷壁微凉,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重复一遍:“灵渺栖梧山……倒是好名字,清雅得很。”
语气听似赞叹,眼底的疑虑却层层叠叠压了下来。
身世是假,道观是假,那方才所说的抄经超度、山林修行,自然也全是假话。
这两人,根本不是凡俗修道之人。
公堂之上又说想找算命先生算个命,怕是一开始就打好了算盘。
雁无归坐在对面,闻言微微抬眸,狭长的眼尾带着几分阅尽世事的凉薄笑意。
他活三十余载,经手情报万千,最擅长分辨虚实真假,白桢反常,此刻再听这闻所未闻的仙山名号,心中早已看透七八分。
她在敷衍应答,刻意遮掩来路。
楚涯啃着盘中酥鸡,全然察觉不到席间暗流涌动,还兴冲冲搭话:“栖梧山!我听过!书上说凤凰栖梧,那山上是不是有神仙凤凰啊?难怪神仙姐姐这么厉害!”
江杞闻言,无奈抬眼,不动声色夹走他碗里最后一块肉。
属实是全场唯一的气氛傻子。
白桢瞥了楚涯一眼,语气坦荡从容,看不出半分说谎的心虚:“俗世不闻,很正常。我那山,本就不在晟朝版图之内。”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炸得莫声心头一震。
不在晟朝?
大晟疆域辽阔,囊括四海九州,世人皆以为天地尽在此间,何来版图之外的山川?
莫声追问:“天下九州,皆是中土,何来域外之山?白姑娘这话,未免太过玄虚。”
白桢慢条斯理抿了一口热茶:“你所见的天地,只是此方天地。”
一语落,雅间微静。
窗外闹市喧嚣依旧,人声车马隔着一层木窗恍如隔世,屋内几人心思各异,暗流翻涌。
雁无归终于正眼看向白桢,笑意淡去,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姑娘来路蹊跷。今日你们端了城郊匪寨,救了县令幼子,算是帮了晟朝官府一个大忙。”
他指尖轻点桌面,节奏缓慢,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丰乐居掌全城明暗消息,我可以答你们一个问题,免费。”
莫声立刻抬眼,显然早摸清他的规矩:“雁老板从不做亏本买卖,免费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便是,”雁无归目光牢牢锁在白桢脸上,一字一句道,“来日你身上若是出了惊天动地的变数,需允我雁无归旁观一次。”
这话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博弈意味。
江杞眸色微沉:“老板野心太大。”
“行走明暗之人,本就贪求世间未知。”雁无归坦然不惧,“二位身上藏着的东西,比全城情报更有趣。”
白桢垂眸轻笑一声,全然不惧他的试探与觊觎。
“可以。”
她答得干脆利落。
江杞侧头看她,并未阻拦,全然纵容相随。
莫声怔了怔,没想到二人这般轻易应下如此霸道的条件。
白桢抬眼,看向雁无归,开口抛出第一个问题:“青云古寺近况如何?”
雁无归:“没落,倒也不算。香火大不如从前罢了,不过每当过节之时,青云古寺还是会有很多人的。”
白桢:“沈家小姐沈令仪,如今在何处?”
“这算第二个问题。”
白桢拍了拍江杞的手背,“给钱。”
江杞拿着县令在他们临走前递上的银两,掏出一块给雁无归。
雁无归接过后立刻收回袖口里,“好说好说。”
“沈令仪原先就是住在迎安楼里的,跟几位婢女一起,沈家的任何一位长辈都没有去看过她,更没有外人靠近,人人都说她命不好会克死人,直到她十六岁那年才被接回沈家。”
江杞又递过去一块银两。
雁无归:“死的婢女叫春桃,听说是被人推死的。”
他叹了口气,似是在惋惜,“如今沈家就只剩下她一个,若是说天煞命格,可她如今与赘婿一同把持沈家,又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