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相亲地点是咖啡厅。
叶溪音搅拌着咖啡,垂眸间眼底闪过无奈。
冯小溪不止一次吐槽,相亲对象过度修图,用换头术骗人相亲。
今天也算长了见识。
对面的人骨骼粗重,目测180斤。
照片中的柳树在现实里是一颗粗壮的泡桐树,这已经不是换头术,而是换人术。
叶溪音听着他喋喋不休讲外企的优越、自身的优越,偶尔暗示她尽早找工作,越来越心烦。
相亲而已,怎么在他嘴里他们好似已经处对象的关系。
拿起手机定下五分钟后的闹钟,她嘴角挂笑默不作声。
一阵旋律响起,歌声从女性低沉的烟嗓流出,是铃声在响,却不是刚才定的闹铃。
她接起,“爸?”
“音音,你妈出车祸了,我们在医院。”
叶林海语气沉甸甸,像压着沉重的心事。
叶溪音心里咯噔一下,“爸,我妈怎么了?在哪家医院,我现在打车过去。”
“XX医院……”
相亲对象狐疑地看着她,“你要走了?”
“对,有事。”叶溪音招手服务生,“我这杯咖啡多少钱?”
服务生拿收款码过来,“一杯吗?”
“是,AA。”
“58。”
“等等……咖啡我来请,加个联系方式吧。”
“……xxx到账58元……”
叶溪音头也不回的离开,“不必,我觉得你我不合适……”
“喂……是不是看不上我找借口走人……直说啊……人模人样的……什么人品……”
叶溪音没空听他喊了什么,一刻不敢耽误赶到医院。
两夫妻坐在走廊的椅子,脸色灰败。
叶溪音心跳得厉害,逮着康女士查看她全身,“哪里受伤了?医生怎么说。”
康慧敏肩膀和后背有摔在地上摩擦的大片灰尘痕迹。
她垮下肩膀摆手,“后背软组织挫伤。”
“吓死我了,没受其它伤就好。”叶溪音坐在她边上,“肇事者呢?有没有报警?到底怎么回事?”
“没报。”
“为什么?”
“小伙子是个好人。”康慧敏眼眶红了,“要不是人家拉着我来检查身体,我都不知道自己得病了?”
“得病?什么病?不是车祸吗?怎么又是得病?”叶溪音听得焦急,一把抢过叶林海手里的袋子,里面装了一堆检查资料。
叶林海拍了拍老婆手背,解释道:“你妈早上骑电瓶车买菜,路上被一辆轿车从后面擦了一下,摔在地上。”
“车主是个好人,怕你妈出事,掏钱给你妈做全身检查,还留了五千块的营养费。”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康慧敏抹着眼泪,“除了刮风下雨,我哪天没去跳舞,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换肾?老叶家老康家往上三代就没见谁生过大病,怎么就轮到我头上?”
“前几年怎么就没买个保险,这可怎么办呀?得这种病还能活几天哟……”
康慧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叶林海把手里的纸给她,“别哭了,有病咱就治。不就是换肾,家里房子卖了怎么也够。”
“卖房!”康慧敏惊得顾不上再哭,瞪着发红的眼珠子大叱,“你敢!叶林海!你敢卖房信不信我立马跳楼。”
“那是留给我女儿的,咱俩要是死了,音音没有亲人帮衬,以后结婚了受委屈了,连个能回的家也没有。我告诉你,房子不能动。”
“妈,房子哪里有你重要,大不了我不结婚,谁能给我委屈受。”叶溪音目光落在彩超单最下方,呼吸骤然一涩。
双肾缩小,弥漫性肾实质损害……
小小一行字,叶溪音强撑的平静刹那绷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大滴大滴落了下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一向中气十足能唠叨的康女士生病了,就像做梦一样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双掌狠狠从脸上搓到鬓角,把眼泪搓干,她喘了口气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妈,我一会儿去做配型,听说亲人容易配得上,合适咱就准备钱,尽快做手术。”
挖女儿的肾换健康,康慧敏一听,感觉天都塌了,崩溃地尖叫:“配什么配,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她用力推开左右父女二人,“这病我不治了,没来医院我不也好好的,五十岁我活够本了。”
“都给我回家。”
“妈!”叶溪音五脏六腑憋得难受,胸口燃起熊熊烈火,“什么时候了还任性,早发现早治疗,不就是钱嘛,借一借凑一凑总会有。”
叶林海也生气,“一把年纪还没孩子脑子清醒,我也去配型,都配不上就找肾源,多找几个医院。好端端的说什么不治。”
“你们……”康慧敏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哆嗦的不成样子,眼睛直往上翻,“你们……一个个地冲我……冲我……大呼小叫……”
“妈!”眼见康女士情绪激动喘不上一口气,叶溪音扶着她赶紧给她顺气,“深呼吸,吸气,妈!快吸气。”
叶林海慌了神,放缓语气:“你气什么,我跟音音是担心你,你消消气,咱先回家,回家再说。”
“对对对,妈,听你的,咱先回家吧。”
父女二人不敢再拗着她,一家三口先回了家。
谁也没胃口吃饭,胡乱对付一顿,天色暗了下去。
深夜,冷得荒芜。
台灯散发一点清寒的光,照亮书桌一小块区域。
叶溪音拇指和食指捏紧一张银行卡,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是沈怀商给的赔偿,里面有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