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羽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燕帝以为她不清楚南流靖的真实身份,她是被南流靖欺骗的受害者,杀死南流靖是为赎罪,并为燕帝以绝后患。
燕帝突然发现,燕羽裳像曾经的自己,敢于对区别对待男女、嫡庶的封建礼教说“不”!他不忍心驳斥燕羽裳,不忍心驳斥曾经的自己。
燕帝曾因庶子之身而不得燕老将军的重视,方方面面都比不上身为嫡子的燕大将军,连教书先生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秀才,乃至怡亲这种终身大事,也是燕大将军挑剩下的才轮到他。
燕帝与贵妃虽是结发夫妻,但相看两厌,即便贵妃为他生下一儿一女,也未能夫妻和睦。直到他跟随父兄南征北伐,父兄战死沙场,而他侥幸生还。周敦宗顾念燕家骁勇善战,将他封为天策上将,继承父兄衣钵,光耀门楣,他终于扬眉吐气。
燕帝得势后,野心如同不断扩张的领土,几次三番的侵略周敦宗的部署。他发觉大周已有颓靡之势,瞅准时机的联合玉泽起兵造反,成就一番伟业。他登基称帝后广纳后妃,将明媒正娶的发妻封为贵妃,害得她被世人耻笑,因此变得悍妒。
燕羽裳更惨,因为燕帝将她哥哥立为太子,却并未加封予她,致使她沦为庶女,受尽冷落,又因为母亲悍妒而惨遭燕帝厌弃,众叛亲离,一切的一切都是拜燕帝所赐。
燕帝虽被燕羽裳打动,但放她一马的条件绝非人情而已。她不知不觉的化作燕帝手中的刀,让燕帝明白了她的好用处,燕帝会让靳沉荼看紧他的刀,幸好燕羽裳明白逃过一劫也不能掉以轻心的道理。
南流靖一睁眼便看到靳沉荼坐在床边,依靠着床栏发呆,燕羽裳睡在座榻上,一件长衫盖在她的身上。
南流靖轻微出声,靳沉荼便注意到她醒了,双眼一亮,难掩激动的高声道:“你醒——”愕然闭嘴,猛地转头查看燕羽裳是否被吵醒。还好燕羽裳睡得正香,她松了一口气,对南流靖低声道:“你终于醒了,我们担心死了。你再不醒,我们都要熬坏眼睛了。”
南流靖看向睡得正香的燕羽裳,关心道:“她怎么睡在座榻上?我记得那件长衫是你的。”
靳沉荼一顿,未料到南流靖居然记得那件长衫是她的,讲解道:“她彻夜未眠的照看你,眼眶红了又红,眼皮都快落地了。我无法坐视不理,哄她休息一会,她累极了,刚躺到座榻上便没了动静。夜深气温骤降,她冷得蜷缩一团,她的身子不好,我害怕她生病,便脱下自己的长衫盖到她的身上御寒。她为你操劳,我都看在眼里,眼下你醒了,她睡醒后定会欢喜。”此番话不乏自夸的成分,可未必对燕羽裳无情无义。
南流靖心下了明,回应道:“你也不容易,回去歇着吧。”
靳沉荼顾虑道:“我不照顾你,你自行吗?”
南流靖应付道:“我已无大碍,多谢你的照顾。”
靳沉荼同样累极了,一边张开双臂地活动筋骨,一边打着哈切地迈步离开。南流靖听着靳沉荼回去暗室的动静,确定暗门关闭后,看着座榻上的燕羽裳,突然道:“你还想睡吗?”
燕羽裳睁眼,喜笑颜开地坐起身,一边穿上靳沉荼的长衫,一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她逐步走向床榻,“你何时察觉我醒了?”
南流靖确认道:“你根本没睡。习武之人即便困觉,也会因突如其来的动静而清醒。你只是敷衍她,装模作样地睡觉,不想她担心你。”南流靖打量着燕羽裳穿上的长衫:“你穿着有点小。”
燕羽裳一屁股坐到床边,懒得为一件长衫的大小与南流靖废话,话锋突变道:“事情都办妥了,你的身子如何?能否看见明日的太阳?”这是她们的暗号。她们身在江湖中,燕帝的眼线都能精准的发现她们行迹可疑,如今她们身在皇宫中,不可或缺的提防隔墙有耳。
医治南流靖的这些时日里,燕羽裳日日邀请含瑰前来太极殿做客,将靳沉荼安插进含瑰的侍女中,营造出靳沉荼是含瑰的侍女的假象,外加给闲杂人等补贴油水,才为南流靖创造了充足的空间调养身子。燕羽裳为以防万一,还安排靳沉荼混入闲杂人等,整日东唠唠西聊聊,强行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南流靖只道:“艳阳高照。”
燕羽裳十分满意秘药的药效,当下对南流靖放心,转而为靳沉荼费心,回忆起一件事。
燕羽裳安排靳沉荼混入闲杂人等时,靳沉荼不解道:“罪人南氏‘已死’,前朝公主‘已亡’,她还有何用?何必费劲的医治她?”
燕羽裳感觉靳沉荼想撇开南流靖,然后取而代之,所以她留了个心眼,劝解道:“我们是朋友,不能弃之不顾。”
靳沉荼听后沉思许久,愣怔道:“我们是朋友。”
她们在客栈里被追杀时,燕羽裳和南流靖成功逃生后不忘回去寻她;她们嘴上说不想要拖油瓶,却在她被靳家公开处刑时救走她;她们策划行刺,不想殃及她便任她安生……原来,她们是朋友。
靳沉荼无法将南流靖假死之事告知燕帝,因为她不能出卖自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