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瑾:“这听起来很好。”
芝诺比娅:“它可以成为现实,只要你愿意与我合作。”
石瑾紧紧抿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分毫可能带来歧义的语气词。
芝诺比娅又道:“何况在这个完美世界里,云雪是健康的,她的一生都不会受到病痛困扰。可在现实世界呢?你时刻担心她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担心她参加校园活动会不会勉强……甚至你还想过——她会不会比你先离开这个世界。为此,每次路过寺院,你都会祈福云雪健康长寿。”
石瑾的目光冷了下来:“听起来你很了解我,你是从什么渠道知道这些事的?”
芝诺比娅笑了:“李联老师非常关心你们,她把你们每个人的情况都如实告知给我,再加上你进入模型之后,我读取了你的记忆......哈,别紧张,我知道那是隐私,但你是你们当中最沉稳聪慧的孩子,我必须承认,如果我不采用摄取记忆的手段,就难以准确地认识你的内心。我要知道你的愿望与渴求,然后实现它们。我会让你不愿定义的情感被承认和正视,我会让云雪拥有健康的、能够体验无限未来的身体……只要你与我成为盟友,我们就能一起创造这个美好的世界。”
石瑾抬手扶住额头,过载的思考让她阵阵发晕,回忆像超载的电流,在短短几瞬中在她脑海里闪过。
最后,石瑾放下手,长长叹了一声:“体弱多病,云雪确实为此感到遗憾。”
芝诺比娅居高临下看着石瑾,她听出石瑾语气中的不认同,但她很好奇,自己开出如此无懈可击的条件,石瑾还能有什么理由反驳。此间万物停止,即便这个少女被特许活动,却仍是微不足道的一粟。
石瑾的思考未曾停歇,她在万籁静息中仰起头,坚定地望着芝诺比娅:“但我了解云雪,如果让她选择,她不会同意用‘魔改世界’的方式换取自身的健康,也不会愿意成为别人用来说服我的条件。”
芝诺比娅:“只要你与我合作,云雪就可以获得幸福快乐的人生,她不需要面对这些选择带来的苦恼。”
石瑾:“但若是尊重云雪的意愿,就不能抹掉她的知情权,我不能替她做决定,没有人希望自己的人生被别人全权设计。”
芝诺比娅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垂眸望着石瑾,指尖在扶手上敲击几下,缓缓开口道:“石瑾,你是一个善于思考的孩子,我很欣赏你。但你说的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你认为‘自己做的决定’比‘别人代做的好决定’更有价值。可如果这个人做决定的能力有限呢?如果她没有足够的信息和视野做出最佳选择呢?如果她被情绪和偏见所干扰呢?你还认为,她自己的选择比我的安排更好吗?”
芝诺比娅的质疑如箭袭来,石瑾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耳骨——云雪曾送她一副耳骨夹。
在学校不便戴配饰,石瑾也算不上爱打扮,但她珍视那副耳骨夹,因为那是云雪挑选赠送的,是承载云雪本人心意的礼物。
石瑾定下心神:“我不确定她的选择是否更好,但我确定她的选择属于她自己。”
芝诺比娅:“即便她的选择会让她继续痛苦下去呢?你真的忍心看她饱受病痛折磨吗?”
石瑾:“我当然不希望她痛苦,但这不代表我有权替她做选择。即便我是她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哪怕是亲人也不可以。”
芝诺比娅:“你觉得这个没有病痛、没有情感困惑的世界不好吗?”
石瑾:“我没有觉得它不好,我也认同你对美好的理解。”
芝诺比娅:“那你为何不肯与我合作?”
“因为这个世界的根基是你,何况你只挑选了我认同的部分展示给我,”石瑾将心中的思考表达出来,“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甚至你的道理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完整……但我不接受这个世界,因为它以你个人的观点为基准。你要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让所有人都要按照你的计划行事,即便你本意是让所有人幸福,但我不认为由某个人所设定的、没有选择的幸福会是真的幸福。”
芝诺比娅摇头:“真可惜啊,我以为我们能聊得来,但是到现在你还是对我有敌意。你要继续在那个云雪病弱的世界、你的感情不被人理解的世界生活,你真的想好了吗?”
石瑾直视着芝诺比娅,忽然坦然一笑:“你放弃吧,你不可能说服我!”
芝诺比娅眼中的兴味消失了,她笑容冷淡,轻飘飘落下一句:“你只是还不懂。”
芝诺比娅消失了,被按下暂停键的世界恢复了喧嚣,风筝在空中飘翔,温风漫动的气感穿梭在身侧。
在明亮却不刺眼的阳光中,云雪温柔地望着石瑾:“你不愿意留下来吗?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吗?”
石瑾将风筝的线轮交还给云雪,深深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草坪。
“石瑾,你去哪里?”
云雪在身后呼唤,石瑾没有回头。
芝诺比娅想把她困在这个模型世界里,或许是料定她没有能力出去,只能沉溺于虚构的美好。
石瑾想起祝赫说过,或许可以利用钥匙的力量,虽然何力没来得及研究,但这是个思路。
之前为了方便携带,石瑾拆了自己的璎珞,把具有魔力的黄玉珠单独取出,现在这颗珠子就在她的卫衣口袋里。
石瑾握住那颗玉珠,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最后一遍环顾四周,喃喃自语:“这里的一切确实很完美……”
美好的环境、美好的人际关系,还有美好的感情。
“这样的世界确实让人留恋,但我必须明辨是非,我还要……去救祝赫她们!”
掌心的黄玉珠微微发烫,刹那迸发强烈的黄色光芒,石瑾足下一空,被土系能量裹了进去。
在盛大的光芒里,不知属于何人的双手拢在黄玉珠两侧,虚幻的指尖在玉珠上一点,霎时珠形破散,显形出一把黄色的钥匙。
在石瑾伸手触碰钥匙的那一瞬,强大的力量沿着手臂流动至全身,前所未有的坚定感由她心底扎根生长。
在朦胧中,石瑾看见一抹头戴桂冠的女人的幻影。那女人身影模糊,手中捧着四种元素的光团。
这个女人的形象让石瑾感到陌生,却又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她想起来了,这个幻影很像罗若城政府大楼前的塔利亚雕像!
罗若城有塔利亚信仰,此刻她眼中的……是神显吗?不,那也不一定,或许是早已作古的塔利亚留下的影像,但见到塔利亚虚影那一刻,她确实获得了安宁。
未知的、温柔的力量引导着她走向虚影。
“我,石瑾,”石瑾闭上眼,将掌心抵在心口,唇齿顺着魔力流动开合,说出既定的誓词,“愿肩负秉正与守护的担当,追随最初的魔法师塔利亚,获得土之本原的力量。”
幻影手中那黄色的光团落在石瑾眉心,钥匙在虚空旋转,随着“咔哒”一声巨响,模型空间开始震动,阻隔外界的障壁崩毁出一道漆黑裂缝。
石瑾沿着钥匙的光辉溯游,一鼓作气,猛地飞入那道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