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祝赫的情绪渐渐平复,一盏温水已为她备好,恰到好处地辗转至她手边。
祝赫用桌上冒出的纸巾抹去眼泪,接过温水润润嗓子。她汹涌地哭了一场,头还有点晕。
像是刚从溺水都状态挣扎出来,祝赫不敢让自己再度陷入悲伤,她涤空思绪,将目光投向周围景色。
春雨濛濛,对面漫山碧翠有着沁水的润意,沉落的云雾宛如浸溪白纱,在缓慢的移动间透着连山的青色。
静坐许久,祝赫的呼吸也在清新山木香的安抚下渐渐平复,她靠上竹椅背喃喃问道:“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现在不知道从何问起。”
江月坐在祝赫对侧,抬手招来一盏清茗:“那便随意聊聊。”
祝赫刚刚放空大脑,便顺着眼前景色问了下去:“你说你是睡在山中的修行之人,那你睡了多久?你又是怎么变成叶翩然的样子?你有很多手机,还会开车,这都是怎么回事?”
“我修习的‘魔法’与罗若城不同,有变换形貌的能力,至于沉睡......”江月的指尖摩挲着茶盏,她稍作停顿,“我确实沉眠许久。”
祝赫想问“许久”是多久,江月已经顺着话题继续说下去:“用手机、考驾照,是融入当今生活的部分举措。但我不常开车,开得不好,还请见谅。”
“能考驾照说明你成年了,难怪你打游戏没有防沉迷!”祝赫恍然大悟,又问,“那你几岁了,原来长什么样呢?”
江月笑着摇头:“我的本相于你而言是个陌生面孔,便不展示了。”
祝赫发现江月有所回避,便知趣地点点头:“我觉得你很强,那你打得过芝诺比娅吗?”说到这,祝赫又想到新的问题:“你可以直接和芝诺比娅开打吧,为什么你要变成叶翩然呢?”
“起初,我不了解罗若城的魔法,只是发觉有扭曲时空的异动,在调查清楚之前,我不便行动,而现在......”江月顿了顿,收敛着字句,“我不能代替你们解决问题。”
祝赫托着下巴,把臂肘支在桌上,直觉江月没回答到点子上。
什么叫“不能代替她们解决问题”,直接制服芝诺比娅不是皆大欢喜吗?还是说江月也跟那些傲慢的大人一样,喜欢给后辈搞什么历练?
祝赫稍稍撑直脊背,张口想再问问江月,却见江月取下腕上的白色手表,将其郑重地置于掌心。
江月道:“况且,叶翩然需要一个结局。”
山间风捎来溪流的潺潺,像清润玉石轻击在耳侧,也轻轻敲在祝赫心头。
叶翩然的结局……
想到叶翩然临终的力竭,祝赫此瞬的伤感如波纹一圈一圈漾开。
江月变成叶翩然的样子,以叶翩然的身份做事,确实在某种意义上延续了叶翩然的“生命”,或许能让叶翩然在名义上拥有新的结局。
可谁知道最后会怎样呢?
祝赫仍有顾虑,又不免悲哀地想:照理说冒认身份要征求原主同意,可她们不会知道叶翩然对此有什么看法了。
祝赫垂睫看向那块手表,问道:“你拿到了气之钥,那密匣是不是也在你这?”
江月道:“密匣在叶翩然的身体里。”
祝赫瞠目:“什么?!”
江月望向远处青山:“你知道游戏建模吗?叶翩然利用空间魔法将自己与密匣的空间重叠,就像游戏里叠在一起的物体模型。”
原来如此,总比她生吞密匣之类的让人能接受……祝赫的心刚往下放,旋即又紧张地直起身子:“芝诺比娅找不到你这里吧?”
见江月点头,祝赫才松了口气:“那太好了,芝诺比娅不可能找到密匣。”
得到密匣位置的消息,祝赫虽放下心来,眼眶却又开始泛酸。
密匣安全了,叶翩然功不可没,可她付出了这么多,最后还是……
“你见到叶翩然的时候,她……痛苦吗?”祝赫这才鼓足勇气,问出了先前想提的问题,“如果你早点醒来,能不能救下她?”
江月却道:“因她耗尽生机制造时空异动,我才得以苏醒。”
祝赫知道叶翩然在山林中力竭而死,也知道叶翩然在此之前催动数次时空禁术,而使用禁术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虽然叶翩然死在奔逃中,但她的身体早已无法承受禁术的代价。
祝赫看向江月,心中不免难过:就算江月动作特快,能在叶翩然咽气前赶过来,恐怕也没法救下叶翩然,这也说明……
没有人能救叶翩然。
叶翩然想被父母认真对待,她必会尽全力完成父母的任务。
力竭而死是她注定的终局。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我之前……”祝赫刹住话头,用掌心捂住眼睛,悄悄抚去眼眶再次涌起的湿润,“我以为自己能够坦然地面对叶翩然的死亡,但我还是特别特别难过。”
江月道:“这与经历的次数无关。”
江月态度平静,像是司空见惯,但祝赫并不觉得她冷漠,反倒觉得她是经验丰富的前辈:“江月,我感觉你很厉害,那你知道人死之后会去哪里吗?我好想知道叶翩然会不会和她妈妈重逢,还有……”
说到此处,祝赫的声音滞涩,她艰难地稳定着声线:“我……我在今后有没有机会,和死去的人再次相见。”
江月反问:“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