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过后,学习任务陡然变多。
祝赫只能把对梦境的疑惑暂且搁置……或许这个疑惑该去问叶翩然本人。
祝赫有预感:如果叶翩然真想通过梦境告诉她什么,就不会躲着不出现。
期末有很多书面考试,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复习任务一个接一个,本就寒冷的空气更显萧瑟,让人恨不得把秋裤焊死在身上。
等到考试结束、等待出分的这几天,或许是这学期最轻松的日子,不用上课,只需要按时到教室自习,有的老师还会放电影给学生看。
知道她们刚结束期末,何力这段时间没约特训,李联老师也表示等寒假后再说。
电影里的主角正在经历奇幻大冒险,石瑾和江月都专注地观看电影,表情也随着主角的遭遇而变化。冷汐个子高,坐在后排,祝赫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在看霸总小说。
祝赫对看电影不感兴趣,找出多余的练习本画画。她没有系统学过美术,只是碎片式学一点技巧。
铅笔蹭纸起稿,祝赫很快勾画出一个少女的形体,接下来就要丰富画面。有了这样一个人体,就要构思:这是什么设定的人物?
祝赫想起之前在玻璃房子的梦境,便在画中搭配了很多植物,多亏那些奇怪的梦境,祝赫现在可以画出形态更细致的植物,不再只是画锯齿草和五瓣花,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少女被植物包围,她的爱好就是世间生灵。她或许像童话里生活在森林的公主,被精灵和动物养大,灵动俏皮如春日阳光。
祝赫渐渐找到思路,一点一点补充细节,可她转念又想:森林少女远离尘世,在一个人踩水、一个人摸小动物、一个人看太阳看月亮的时候,会不会感到寂寞?
画中的少女穿着布裙、头戴花环,她坐在树上,长长的头发和裙摆随风飘动,纤瘦的身体像轻盈的叶,可她的神色却有点忧郁。
祝赫也感到忧郁,她只能在这几天过过画瘾。寒假将近,意味着她要回到那个会被陶雅琴时刻控制的家里。
“江月,谢谢你借我手机,真不好意思一下子就霸占了这么久。”离校之前,祝赫收拾好宿舍,把那部手机还给江月。
江月道:“或许寒假还需要联系,你先拿着吧。”
祝赫苦笑:“行不通,我妈会搜我书包和口袋,没地方藏。”
江月若有所思,拉着祝赫到宿舍厕所里私语。
石瑾看到祝赫带着得意的笑容从厕所里出来,不由得好奇:“江月跟你说什么了?”
祝赫哼哼笑了两声:“没什么,一点藏手机小技巧。”
冷汐意识到什么,表情是后知后觉的恍然:“江月你老实交代,你每天有按时交手机吗?”
江月一脸无辜地摊手:“你可以查。”
石瑾打圆场:“都放寒假了,就别纠结手机的事了,寒假大家不在一起,如果有什么消息就及时分享沟通哈。”
时隔一学期,祝赫被父亲接回家。她路上的话很少,只是无聊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天气阴阴的,马路是灰色的,整个世界都被阴郁渗透了。
祝赫这个学期一直在学校,没见过任何亲人,不过她没有分毫思念之情,见到父亲只觉得生疏。
想来也奇怪,明明自己的样貌是父母的结合版,但祝赫只在母亲身上感受过“血脉相连”的紧密感——即便这份亲密让她窒息,像绕颈的脐带。
祝赫对母亲的恨经常会达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不过她不太讨厌父亲,只希望父亲在外面好好工作别回家,但也别死。
父亲简单跟祝赫说了一下家里目前的情况:添丁进口,十分热闹。祝赫多了个叫“祝熠”的弟弟,家里还请了一位月嫂。祝赫的亲大姨——陶雅琴的亲姐,也被请过来帮忙。
祝赫只是听着,仍然歪着脑袋看着车窗外,好像父亲说的这些事情跟她没有关系,不咸不淡,无所谓高不高兴。她只是在想:陶雅琴忙着带三胎……哦不,弟弟在陶雅琴眼里应该算二胎。带小婴儿会很忙,希望陶雅琴没时间盯着自己这个不孝女。
想到又要和陶雅琴共处一个屋檐下,祝赫从进入熟悉的街道开始就在拼命做心理建设。
不想见妈妈,好想逃。
祝杰一路上想着跟女儿聊点什么,但祝赫兴致缺缺,只有简单的回应。祝杰不了解青春期的女孩儿在想什么,父女二人之间气氛尴尬。祝赫不想说话,祝杰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每次团聚都很难得,女儿却很沉默。
临到家门,祝杰敲门:“姐,我们回来了,开下门!”
那扇门很快被匆忙的脚步声催开。
“呦,燃燃回来了!”
祝赫乖巧喊了一声:“大姨。”
大姨见到祝赫十分开心,一见面就把她拉到怀里。大姨说话带着北方人的爽朗口音,她拉着祝赫左看右看,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长高了不少嘛!”
“不是说过了别叫她燃燃吗!”
祝赫还没见到母亲,便听到了她从房里传出来的怒吼,祝赫无奈撇了撇嘴。
不一会儿,祝赫就听到陶雅琴踏着棉拖鞋咚咚咚从房里出来,陶雅琴指着祝赫的鼻子斥责:“就是这个小名起得不好,易燃易爆炸,她小时候脾气特别差不服管,不许这么叫她!”
“叫啥还不都是你起的,谁敢反驳你?”大姨嘁了一声,拉着祝赫进屋,“想吃啥跟大姨说,大姨给你做!”
大姨看着祝赫满眼心疼:“这么小就自己一个人在学校,是不是学校的饭不好吃,你都瘦了!”
陶雅琴冷笑:“她巴不得待在学校呢!在学校可没人管她!学习都不自觉!”
祝杰在门口换完拖鞋,走去揽着陶雅琴回屋:“也不要这么说孩子,她在学校独立生活也很辛苦。”
陶雅琴横了祝赫一眼:“她能辛苦什么?就知道偷懒。”
祝杰劝道:“这成绩不是还不错嘛。”
陶雅琴又瞪起丈夫:“你不管孩子学习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来评价她的学习?有什么资格来指点我?”
祝杰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去看看咱儿子。”
陶雅琴还在开火:“看看看你就知道用眼睛看,也不搭把手,你当孩子是小动物吗,回家看两眼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