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瑾和云雪跳着简化的华尔兹,像绅士和淑女、骑士与公主。
她们舞步轻盈,像在云端上跃动,一深一浅两个色系在旋转中交织出复调乐章,融入旋律的每一次起承转合,用轻盈的舞步娓娓叙述。
石瑾一手搂着云雪,一手和云雪相触,在漫空洒落的花瓣中,在聚于她二人的灯光下,石瑾低头望着云雪,眼神专注而温柔,唇角微微上翘着弧度,周遭的一切被压得黯淡,仿佛这个时空只有她们彼此。
一舞终了,掌声雷动,遍是对石瑾帅气的夸赞声。
石瑾捧起云雪的手,忽然俯下身子,在女生们的尖叫声中,行了个吻手礼——那个吻她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在站直身体的刹那,石瑾收敛了眼底的缱绻,恢复平素的坦荡,微笑着接受其他女生的邀请;云雪也换了个位置,和其他同学跳舞去了。
见石瑾忙不开,祝赫想起来自己还认识江月。
江月在角落的甜品台,手里拿着一杯可乐,似乎在盯着某个地方,看不出她是在思考还是在游离。
祝赫只看了江月一眼,便觉得眼前一亮。
江月穿着浅绿礼裙,裙上是灵动翩然的树叶装饰,一头短发也做了精巧的编发。她的容貌本就灵秀俏皮,此时像缀着阳光从森林走出的精灵。
祝赫走向前去由衷赞美:“江月!你好漂亮!我还以为你不爱打扮呢,没想到你穿成这样这么好看!”
江月并没有产生被打扰的惊讶,对祝赫点头微笑:“我确实花了很长时间打扮,谢谢你的认可。”
江月又看向舞池,祝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是石瑾在和其他女生跳舞。
石瑾确实帅气,是舞会的焦点,但江月的打扮又如此合宜,衣裙契合少女的青春,像春天新发的嫩枝,是本真的自然。
祝赫想,如果自己和江月一起跳舞,“美女与野兽”是不是也能吸引别人围观?
于是祝赫问道:“你要不要和我跳舞?”
“谢谢你的好意,我对跳舞的兴趣不大,不过……”江月收回看石瑾的目光,认真欣赏祝赫的恐龙装扮,“你可以和我合张影吗?我觉得你很有趣。”
祝赫当然乐意,她和江月走出舞会场地,到外面光线稳定的走廊。
这会儿没有旁人经过,江月轻轻抬手,一部手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漂浮在空中。没看到江月的魔杖,她也没念咒语?祝赫本能感到怪异,但看江月理所当然的样子,祝赫只当自己孤陋寡闻。
祝赫和江月对着镜头调整姿势,一连试了好几个特效和滤镜,留下许多或严肃或搞怪的照片。
石瑾中途休息,来找祝赫和江月。
祝赫和江月已经回到甜点台,见石瑾似乎在找她们,祝赫赶忙挥手招她过来,江月看了看喝空的杯底,又去续了一杯可乐。
石瑾走来,顺手拿了一杯橙汁,看向舞池中还在跳舞的云雪,忽然说:“看云雪和别人跳舞,我好羡慕啊。”
祝赫:“啊?”
祝赫一时没明白石瑾什么意思,她看了看云雪,感觉没什么特殊的。明明之前石瑾说过,云雪不止她一个朋友,怎么这会儿突然有“独占欲”了?
不过朋友之间有独占欲也正常,大家当然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对方“最好的朋友”,祝赫便随口一说:“那你再去和她跳不就好了。”
石瑾一时没有言语,她仍然望着云雪,眼底似有薄雾散尽,露出澄明坦然的欣赏,她轻声道:“一支舞就够了。”
说到这,石瑾轻笑一声,转而看向祝赫和江月:“诶,你们要不要和我跳舞?”
“行啊,”祝赫欣然答应,她拽拽手中缰绳,让恐龙脑袋对着石瑾咆哮,“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恐龙。”
石瑾笑道:“你这么有意思,我怎么会嫌弃你呢?”石瑾又看向江月:“那等会儿江月也来和我跳舞吗?”
江月垂眸观察可乐冒泡,听到石瑾的邀请,她停顿片刻,闭上眼睛轻轻摇头,抿起抱歉的微笑:“不了,我脚疼。”
听到江月的拒绝,石瑾却沉默几息,她有些局促地从江月身上移开视线,在说话中恢复轻松的语气:“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
祝赫和石瑾手拉手跑进舞池,正好此时是热烈的电子音乐,她们没有跳优雅的华尔兹,而是面对面跳起了网红土味舞蹈。
江月睁开眼,摇晃着手中的可乐,望向踏步挥手的石瑾和祝赫,轻轻勾起如月光温柔的微笑。
自开学之后,祝赫从没有像此刻那么尽兴,她畅快地蹦跳拍手,用力地踏上节拍,像是要把十三年的霉运统统踩在脚下,今夜她不是祝赫,她是谁无所谓,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骑霸王龙火系魔法师。
跳完一曲,石瑾没有对祝赫行吻手礼,祝赫倒是松了口气,她觉得那样太奇怪了,虽然知道石瑾是吻她自己的手背,祝赫还是觉得这个举动太过亲密,可能她不习惯石瑾和云雪那样的相处方式吧!
在舞池里活动了一遭,跳舞时的激动欢快渐渐平复,祝赫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感觉有点小疲惫。她想起在舞台上优雅舞蹈的冷汐,心中忽然浮现一个念头:一直维持着高雅和标准,冷汐会不会很累?
等到舞会进入后半场,冷汐提着裙摆谢幕,身姿挺拔、姿态优雅地离场。
祝赫余光一扫发现冷汐不在舞台上,心里却感到有一瞬的空荡。
冷汐跳完了,现在去哪休息了呢?她那样的人,肯定不屑于在舞池里和其他同学一起跳吧!她就喜欢在舞台上面,显得她高高在上。
嘁,祝赫不屑一顾地冷笑一声,她才不好奇冷汐去哪了!
在离开音乐厅的刹那,耳畔热烈的音乐声变得像秋虫嗡鸣。祝赫穿过少有人走动的走廊,走向尽头的露台。
越往前走,音乐声就越微小,似有若无的风声飘荡到她的耳畔。
祝赫走出暖光充盈的走廊,站上被夜色浸润的露台,秋风卷着桂花的香气拂面而来。露台没有舞厅绚丽的灯光和变换的魔法,唯余夜空为大地铺下深蓝绸缎。欧式栏杆被走廊光映得半黄半蓝,目光越过栏杆投向远处,只能看见模糊的楼栋和树影,还有远山缥缈的脊线。
祝赫放轻了呼吸,往旁边看去,便看见那海浪般的裙摆失去了舞台上的飞扬夺目,正静静伏在露台的地面。
冷汐坐在旁侧的秋千长椅上,靠着椅背小憩。
祝赫挡住了走廊投来的光,冷汐眼前一暗,懒懒地望过去一眼。
冷汐:……
祝赫觉得她想笑又不敢笑。
祝赫不再犹豫,抱起恐龙尾巴,坐到冷汐身边的位置,把秋千长椅带动得晃动起来,发出嘎吱的响声。
她们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彼此。
只是放松地靠上椅背,在轻微的摇晃中,看着空中高悬的明月,平静地,享受了一阵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