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赫坐在秋千长椅上望着夜空，晚风轻轻穿过她的耳畔，鬓边碎发撩拨着她的脸颊。孤悬的明月洒下柔和的辉光，照在少女尚显稚嫩的脸庞，也照在少女徘徊的心上。

“前两天......我妈妈生了，是个男孩。”祝赫忽然开口，打破这份相安无事的平静。

冷汐依然没有看她，但觉得继续沉默有点尴尬，她想了想，接了一句体面话：“恭喜，你有弟弟了。”

冷汐忽然想起和祝赫认识第一天看到的全家福，在要不要跟祝赫聊天这件事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问道：“你们家现在是三个孩子吧，你妈妈顾得过来？”

祝赫的身体蓦然一僵，不自在地抱臂，装作若无其事：“这段时间她肯定没空管我了。”

冷汐继续问：“你还有个哥哥？如果我没看错，感觉照片上那个人年纪比你大。”

“......”

祝赫抬手搭上额头，掩去自己半张脸，闷闷道了一声：“嗯。”

两人再次陷入静默，秋千还在轻轻摇晃，皮肤上是夜晚微凉的触感，像抚上一层看不见的丝缎。

祝赫几次启唇，有些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她看着露台地面上那抹走廊的暖光，缓缓开口：“我当然知道妈妈很辛苦，她压力很大，她非常焦虑，但是......我觉得有些压力，不该施加在我身上。”

冷汐警觉，即便此刻祝赫情绪平静，但自己和祝赫之间终究绕不开之前争吵。

想到这，冷汐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可没劲再跟祝赫争个是非对错，真担心祝赫再说些什么让她血压上升的话。

祝赫接着说道：“或许你不理解我，但换位思考一下，其实我也不理解你，我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很难再去体会别人的痛苦。”

祝赫的声音很轻，轻得似乎能被晚风托起，又温和地落在冷汐的耳畔。

“我看到你在舞台上的表现了，你很完美，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是怎样辛苦地长大......”祝赫斟酌着语言，她不想显得咄咄逼人，更不想显得低声下气，“虽然我这样说你可能会觉得我根本不了解你，这一点我承认，所以，我也应当接受你对我的不了解。”

虽然祝赫不是来向冷汐示弱讨好的，但起码不是来宣战的，冷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祝赫的话点点滴滴落在她心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冷汐垂眸，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回应了祝赫：“那天在办公室，我听见了，你妈妈说话确实很难听。”

祝赫有些惊讶地看向冷汐，没想到冷汐居然能承认这一点。但冷汐的话也就说到这，她一感觉到祝赫的视线就立刻闭嘴，故作高深学风雅人士赏月。

祝赫又道：“万千千和张娜她们说话也挺难听的。”

冷汐明显愣了一会儿，她躲开目光，依然没有看祝赫：“我告诉过她们不许孤立你，看来她们没听我的话，我回头批评她们。”

“哦，原来是这样......”祝赫点点头，得到冷汐的解释，祝赫连日来的憋闷舒缓了些，她用了点力气摇起了秋千长椅，“其实我对她们也无所谓了，顺其自然吧。”

“还有，”冷汐插播一句，“我没让学生会去查云雪的鹦鹉。”

与此同时，在音乐厅的某个角落，石瑾走到江月身边，状若随意地起了个话题：“你这是第几杯可乐了？”

江月依然望着手中的可乐：“记不清了，不过可乐味道新颖绝妙，我认为这是最好喝的饮料。”

“江月，”石瑾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又觉得自己语气严肃了，转而委婉问道，“你好像......在回避什么。”

江月抬眸，直接对上石瑾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石瑾却错开视线望向别处，她看了一眼在远处和别人聊天的云雪，又垂眸敛去神色，温柔又无奈地笑笑：“其实我也没资格说你......有些事情，我自己也还在思考。”说着，石瑾摆摆手，转身离去：“算了，我不打扰你了，我去看看祝赫在哪......”

“石瑾，”江月叫住她，平和的神色依然如月照水，“不必急于定义，也不必急于求解。”

石瑾背对江月，沉默良久，缓缓道：“或许保持现状也很好。”

露台上，祝赫和冷汐又陷入寂静。

忽然，冷汐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祝赫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