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从天牢越狱的女犯伏诛的消息传遍明伦宫内外。据说犯人拒捕，尸体被抬去面圣时已经面目全非。皇帝看都没看就叫人扔出宫去。

——“大哥真是干净利落。”赵铭越把听来的消息说完，总结道。

嫣鹭洲看了看他，听他语气还算平常便附和道：“我们此番出宫，便轻易了许多。”

她回头瞥了眼身后宫女打扮的卢毓秀，她垂着头，毕恭毕敬地跟在一众宫人随从里，毫不眨眼。直到靠近宫门方才加快几步离队走到嫣鹭洲身边：“嫣大人。”

嫣鹭洲轻轻握了下她的手以作安慰，转向赵铭越：“就送到这里吧铭越。”

赵铭越轻轻颔首，站定后目送几人进入关卡。嫣鹭洲对宫门禁军亮出官印，禁军简单地询问几句便要放行——

“参见三皇子……”

赵铭越猝然转头，见着赵铭启穿过一路蹲身行礼的宫人走来：“铭启！”在嫣鹭洲发现前他率先拦住对方，狠狠掐住他胳膊：“你要做什么？”

赵铭启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抬眼看向嫣鹭洲那边：“嫣大人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小宫女？”

赵铭越深深皱眉，两人距离宫门尚有一段，赵铭启声音又不大，暂时没有惊动那边。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别忘了嫣老师帮我们许多，你就算不念恩，也不得不敬重师长吧？”

赵铭启扫他一眼，目光近乎鄙夷了：“你说……母妃为什么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你这个草包身上呢？”

“……你说什么？”赵铭越太过诧异，一时竟怀疑起自己耳朵。

“呵，”赵铭启的神情与他的年纪有种强烈的割裂感，“放心哥，我不会对嫣老师做什么。她背叛母妃也好，帮大哥对付你也好，我都不会……”

“赵铭启！”赵铭越猛然抓住赵铭启的领子，逼近他低声道，“那个位子不是我的，也不会是你的！”

赵铭启摊手，眼神瞬间变得无辜：“哥，你在说什么？”

赵铭越余光注意到嫣鹭洲已经在往这边看，缓缓放开他：“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平朝素来立嫡立长，不管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都轮不到我？”赵铭启叹气，柔了语气似好心劝道，“哥，你这话可不能往外说，你别忘了父皇——”

他们父皇非嫡非长，甚至并非先帝的儿子。

“铭越！”嫣鹭洲高声道，一面把卢毓秀支出宫门，一面朝两人走来。

她环视两人，皱眉：“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瞬间低头，目光到处乱瞟就是不看她。

嫣鹭洲看这情形什么不明白？无奈道：“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别一天天打架斗嘴的？好歹是亲兄弟，相亲相爱不懂吗……”

赵铭启把头别到一边，完全我行我素的态度；赵铭越想起对方刚才那几句话，心里也有火气上来：“嫣老师，赵铭启失心疯了！你不知道他刚刚跟我说了什么——”

赵铭启突然转向他，目光阴狠地瞪他一眼，像个狼崽子似的；赵铭越僵了僵，嫣鹭洲出声：

“赵铭启，不敬兄长，按宫规该怎么罚？”

赵铭启身子一僵，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跪省三日，抄戒律十则。”

嫣鹭洲看他一眼：“需要我告诉你母妃吗？”

赵铭启沉默了下，轻声道：“我知道了。”

赵铭越此时悠悠道：“你就这么回答老师？”

“学生认罚。”赵铭启梗着脖子与他对视几秒，几乎擦出火星子时拂袖离去。

赵铭越望着那人背影，“噗”地笑了：“哈哈哈哈哈……嫣老师，他之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啊！我这几天要好好串串门……”

“差不多得了啊你，”嫣鹭洲打断道，目光有些担忧，“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看见你揪你弟领子了。”

赵铭越一时语塞，表情有些不自在：“他……欠揍呗。”

见他不愿回答，嫣鹭洲也不多问了；她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物：“你这小玩意真厉害，昨夜多亏了它！”

赵铭越低头，正见那只黑如墨的小匕首，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东西是父皇赏的，听说是从海里挖出的一种石头制成，坚硬无比，削铁如泥。”

“原来如此，真是不可貌相。”嫣鹭洲朝赵铭越递了递，“喏，物归原主。”

赵铭越犹豫一下，没接：“此刀便赠与嫣老师防身吧。”

“这怎么好……”嫣鹭洲连忙推拒，她不收学生礼的好伐？

赵铭越却把手背到背后，一副非要嫣鹭洲收下的架势：“反正是入学考那会儿父皇给的赏赐，学生能得这些多亏了嫣老师，算作谢师礼吧！”

说着，他转身就溜：“我先回去看看铭启领罚领得怎么样了！”

“诶……”嫣鹭洲看了看四周的宫人，到底没好意思跑去追人。

出宫时嫣鹭洲总觉得忘了什么，看见一队小太监路过时一拍脑门：“对了，叶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