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了命的想逃出这里。
拼了命的想找他问个清楚。
镜片,破碎,重塑。
我低着头咬紧牙关,痛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抬头的那刹,天台上出现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有什么东西瞬间变得明了。恐慌瞬间包裹全身上下,我发了疯似得往楼上跑,跑上那层楼,站在那扇门前。
门缝里渗出鲜红的液体。
不要..........
我再没打开门的勇气。
楼梯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白久。
他同我一样,看到了渗出的鲜血。
我看着他顿了很久,然后费力地挪动脚步走到门前,掏出钥匙的手几次在轻微颤抖,左手还提着三份带回来的礼物。
咔——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地板上、白墙上,糊满了。
白久站在原地不动,即使漫向他依旧如此。但他提着礼物的手力道变轻了,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响起,“我”满身鲜血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哥哥,你回来了。”
余音还没消散,猛地扑倒在白久身上,用沾满鲜血的手抚弄他的脸颊,诡异地笑着。
“我就知道哥哥会给我带礼物。”“我”开心地抱住礼物,又看向他说,“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噢。”
“我”抬起他的手,忽然对准心脏的位置,下一秒用他的手把自己的胸腔掏穿。
“我想送你一颗心。”
“你会喜欢的吧?”
说完这句,就彻底倒在了一边。
我指尖猛颤,捂住嘴巴吐了半天,心脏猛地狂疼起来。
镜片这次完全消散,把我带回了神殿中。
故事终止的部分,让我完全不会在意之后。那时的白久一个人是怎么撑下去的?他好不容易在孤独漫长的生命中拥有一个家,却被我亲手摧毁。
我也不会得知,他连三副棺材的钱都湊不出,逃避了许久还是逼迫自己接受,做了很多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再到神殿,归墟安静地躺在浮光中。
这张与我毫无迥异的脸,是让我最害怕的地方。
我没唤醒他的资格,只能先把神像拿了出来。神像立马发出共鸣,在我的眼下变成一团球蔓进神格的体内,我后知后觉原来所说的“遗骸”就是神核。
“关于归墟的下落,妄神众还没有情报确认他就在神殿。”
紧接着我听到梅洛斯夫的声音。
“所以那个人类,你杀了他吗?”
“捅了一刀,死不死就不知道了。”
梅洛斯夫:“神总会把他救活。”
没一会儿,两道身影走进这里,而其中的一位,正是老板。
“随他。”老板说,“反正我的任务完成了。”
梅洛斯夫说:“赫斯,之后你要做些什么吗?”
赫斯环臂看他:“你觉得呢?”
梅洛斯夫叹口气说:“那位大人又何时会明白如今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呢?”
赫斯沉思一会儿,说:“在人间的那个人格在天理眼中算个什么?”
“容器。”梅洛斯夫说,“那位大人曾经杀了归墟,把他的神格留在神殿,神核分为碎片,而人格则是投入了轮回当中。如果想要彻底复活归墟的完整形态,那就需要把神格纳入人格的躯体中,届时人格意识会消散,从而被神格取代。”
赫斯说:“他真会这么做?”
“谁又会知道呢?在数亿年前,他们曾相爱过。”梅洛斯夫淡笑了下,继续说,“人格本就是一个孤独体,更何况不存在于这个世间。归墟的人格从被剥离的那刻就已经注定会孤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而是与自己为伍并静静等待死亡。”
“但那位大人,却在归墟人格暴走杀了他在人间最亲近的‘家人’时,还义无反顾地创造出两个人类天使陪在他身边,也许这就是对他的监视。”
*
“能不能节制一点。”金福抢过酒瓶,抱怨地说,“都快高考了,把脑子喝坏了怎么办?”
契燕又夺了回去,还瞪了他一眼。
“别说高考两个字。”
金福白了他一眼,又转向白久说。
“白娘子,你想好报什么学校了吗?”
白久摇摇头,往天台门边看了一眼说:“不知道。”
“别看了,楼下没壬秋。”
金福说:“都过时间了,壬九九怎么还不来?”
刚说完,天台的门被阵风吹开。
几人目光看去,门后正站着壬秋。
气氛却不着调。
我径直向前走,不顾别人叫喊,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是谁?”
白久看着我,一声不吭。
“要我帮你回答么?”
“壬秋。”白久说。
“不对,我是归墟啊!”
昔日的同伴在听到我说出这句话时,无不列外的都挡在了白久的面前。
风向卷的很慢很慢,酸涩难隐的情绪在全身上下炸开。
我喉咙发苦,却在笑:“还有什么是真的么?”
金福问:“什么?”
“我的人生,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就连我自己,都他妈是假的!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真的是什么?”
良久,白久开口:“谁告诉你的?”
我把牙咬的很紧,看他: “承认了,是么?”
“我不过是个容器,活该孤独一生,活该是个BUG,活该被抹除。你为什么要创造我!啊?!为什么?!凭什么?!我的痛苦是你带来的,让我安安静静,像个傻瓜,神经病,人渣一样的活下去不好吗!?”
胸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这一刻无数情绪如决堤的江水奔涌,我大口喘着气,剧烈起伏,声音嘶哑颤抖:“我所有的坚持,到最后就只能这样吗?”
“壬秋……”
“我他妈真受够被当做一个傻子了。躲在一个躯体里苟且偷生,妄想能变成一个普通人平静过一辈子,蠢死了!我他妈就是个蠢货!”
为什么我总是以为所有的事情只要等到一定时间就能变好?
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是不是我死了,壬秋的意识就解放了?……把这副躯体还给真正的归墟,你会喜欢吗?”
狂奔天台的那刹,拉住我的依旧是他。
好讽刺。
“就算我杀了你家人,你还是要救我吗?”
撕扯的风鸣灌入,我脑中忽然展现一段话。
我的一生中只有一个盛大的夏天,自那以后月亮就陨落了,此后我用每一个夏天,去临摹那轮明月。
那轮明月,终究在这个夏天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