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穆神像端坐两侧,周身光晕流转,整座神殿恢弘绮丽,圣洁又华贵,藏着凌驾凡尘的神圣与缥缈。
我穿过层层薄膜般的光辉,越是走近心就越狂跳个不停。神像碎片震颤地愈发强烈,我手心发麻,稍稍松开了些继续向前走。
有了指引,也不会像个无头苍蝇般撞来撞去。
“砰砰砰砰砰砰砰。”
五味杂陈的滋味彻底把我吞噬殆尽,这里承载了太多悠久之前的回忆,那些回忆我想不来,但这种感觉却一点不差地被我体验着。
走到最后,我看到神座前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不管身形,还是轮廓与散发的神色,都毫不迟疑地指证他就是天理。
我喉结滚动几下,还是没忍住喊出声:“.........白久?”
一秒、两秒、三秒........他缓缓转过身,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他是最原初的模样,没有五官只有轮廓,周围还环绕着耀眼光圈。
“你.......外来之人?”
听到回应,我迟缓了几秒,立马确信:“耶撒尔!”
耶撒尔并未第一时间回应我,他沉默着,仿佛在考量着什么东西。片刻后,他迈开步伐走下神座,与此同时抬起的手凭空出现了血红镰刀,步步紧逼。
“外来之人,死。”
说完,他举起镰刀箭步朝我飞来。
我像只惊弓之鸟,快速滚动身体才躲过这一下。可还没喘口气的时间,耶撒尔又拉着他那把镰刀砍向我,我眼前闪过他即将落下的镰刀影,下意识紧闭上眼。
恐慌中,本该降临的疼痛没有来临,反倒是幽蓝的星点闪烁。我缓缓睁开眼,原该和耶撒尔共处同一空间,场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改变,四面镜子环绕在我四周,将我困在中间。
镜里倒映的都是我。
我仔细看着镜里的自己,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他们”与我平视,不会随着我的移走而有动作,而我鬼使神差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们”。
哗——
镜子和“他们”毫无征兆地碎掉,本要掉落在地的渣片却有种引力似地把它们牵扯到半空,万千碎片重组,再形成不一样的画面。
狗吠声,雨落声,嘈杂声,都混为一体。
阴湿的墙角后,半截台阶正好被一点屋檐蔽盖,那里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他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在杂乱的碎发里露出一双极具攻击力的眼睛。
看见他的那瞬我难以言喻此刻的心情,一种既熟悉又陌生在心里交替,顿了半步又把脚收了回去。
嘀嗒嘀嗒——
他忽然把头抬起,整张脸无痕地暴露在我眼下,与我有着高度相似五官的模样,却让我对此陌生惧怕。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有人撑着把伞走来,穿过我的位置,把伞倾斜在小孩的上方。
不久,那个声音在我耳旁响起:“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家是什么?”
“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家。
在那里曾经戴着眼罩的男孩,原来是我啊。可为什么,他现在会那么厌恶我再进入那个地方?
我继续跟在他们身后,再踏入那个禁忌般的地方,却不是印象里的位置。
“从今以后,白久是你哥哥,你就是弟弟了。”
初到新家的男孩,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饭桌上的食物被扫射一空后,抱着空荡荡的碗歪头就睡了过去。
白母问:“这孩子也和你一样吗?”
我愣住。
白久摇摇头说:“他只是个普通人。”
白母对他展露个柔笑:“没想到你还能记得起我们。”
白久停下手中的筷,抬起注视着她,说:“不会忘的,我永远会记得这里是我的家。”
白母感叹:“以前总是会畏惧死亡,但现在被给予漫长的生命,也就没什么感觉了。我们活下来的意义是因为你,要是哪一天你彻底记不起我们,或许真该结束了。”
白久把目光转向睡着的小孩,说:“他会替我一直记得你们。”
我不知道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
但我可以肯定,这个承诺绝对没有实现。
在这里,度过了第一天。
我以为故事会继续进行下去,但拼凑起的镜片又一下子全都碎掉,以另外种方式倒悬组织成别样的画面。
伸出手,触碰。
“哥哥,你要去哪?”
我再次听到白久的声音:“出去一趟,会很快回来。”
“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白久说:“你乖乖在家,回来给你带礼物。”
再看到那时的自己,模样和身高已经和我差不多。
“几天?”
“三天。”
“好漫长。”
“下周三就能再见到我。”
“那我要三份礼物,一天一份。”
“好。”
“早去早回。”
“好。”
“要记得想我。”
“好。”
关上那扇门,白久的身影也就消失在了画面中。
白久去的地方不出所料是十九重。
自白久走后,天台上总会有个身影向下看。我站在旁边会仔细观察他,与我不同,他更像是顽固坚韧的荆棘,浑身披着刺,唯有对值得信赖的人才会收起锋芒。
破碎的镜片,再重组。
“您打算什么时候对他动手呢?”
白久看向说话的人,淡淡开口:“他现在对十九重构不成威胁。”
“是吗?”梅洛斯夫说,“可依我看,妄神众的人最近在您所在的区域出现的很频繁,怕是已经发现他的存在了。”
白久没说话。
“以免大人您还没记起之前自己设定的程序,我这个神仕有责任再提醒您一次。归墟的人格被您剥离出躯壳,并把他强行纳入轮回之中,这颗炸弹随时有爆炸的风险,希望您能尽快做出抉择。”
“梅洛斯夫。”白久平静地说,“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梅洛斯夫说:“我能理解您。将人格投掷人间,本就会拥有关于人的情感,但既然您已经把归墟的人格纳入轮回之中,就不用再担心他会停止生命。”
“如果归墟的力量影响了平衡,恐怕会对您非常不利。”
“嗯,我知道了。”
白久说完这句,抬头看了眼上空。他看的更加遥远,貌似透过了太空看些不为所知的东西。
听到这里,我再无法遏制住自己的情绪。
妄神众找了那么久的归墟。
老板想杀了那么久的归墟。
就连十九重都那么想消灭的归墟。
我是归墟的一部分,是他的人格。
原来是我啊。
之前所有的期待、妥协、辗转,现在全都变成锋利的碎片,扎得我喘不过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