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亮的瞳仁变了又变,我从未看懂。但沉默代表了一切,不管是白久,还是十九重的任何一个人,都没理由原谅我,原谅我这个随时造成威胁的人。
然而。
他开口了,“好。”
我怔了又怔。
“白久?”
白久轻声说:“嗯。”
“我……你……”
我又唤:“真的是你?”
他铿锵有力地点头:“是我。”
“那你……不恨我了吗?”
白久说:“你是壬秋,不是耶尔沙和。”
我抿了抿唇,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顺着他的话点了下头。
“你……刚刚的耶撒尔,”顿了顿,才接道,“耶撒尔在神殿里完成蜕变了吗?”
“没有。”白久摇了摇头,“怎么了?”
我本想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但想了想还是什么没说,“没什么。”
路边的红绿灯,一年四季闪烁。我从前一直觉得平淡无奇的生活会一直存在,失去过一次才会懂得它的珍贵。
比如说现在。
我承认自己小心眼,恨不得原离那个分别的路口。
“白白。”我开口说,“年夜我去你家的那回,阿姨和我说了一些话。”
“说了什么?”
我又说:“如果是你放不下的,就会把坏变成好。”
他沉默了会儿,才说:“我做了个梦。”
我好奇:“天理也会做梦吗?”
“那是我做过的唯一的梦。”白久偏过头和我对视,“关于你,梦里我拿剑刺了你,你受伤流了很多血。”
正好和我做的梦相反,我正打算对他说“梦都是反”地一类话,然而又戛然而止。
“这就是最坏的结果。”他说。
有什么东西盘旋在我的心头,怎么也下不去。
“然后呢?”我想知道接下来的过程。
白久沉默一下,缓慢地说:“正如家人说的那样,这件事儿发生后我做过无数的假设,可结果无一例外都是糟糕的。但,发生在未来的事儿,我可以抛开。”
“谢谢你的信任。”安静一会儿,我才说。
他的话也在提醒着我,现在不是未来啊。
到了楼下,又忽然叫住我。
“九九。”
我不知道上次听到他喊我这一声过了多久,再次听到鼻头酸酸的,好想哭啊。
镇定了一番后,又听见白久说。
“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
“之前对你说过的那些话。”
我鼻头酸酸的。
接着他又轻松地说:“门外的药是你送来的吗?”
我点点头,问:“昨天的事儿……你还记得么?”
“记得。”
我数次吞咽口水,盯着他唇瓣看。
“你凌晨晕倒在我家门口。”白久疑惑地说,“可是为什么要给我送六味地黄丸啊?”
我一时语塞,摆摆手说:“不小心多买了。”
白白,我可是为你献身了两次啊!
脑海里立马浮现昨日的淫黄事儿,我脸颊两边红了起来。
“我先走了。”
跟逃似地远离了现场。
回去的路上,心里像开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大摇大摆走进老板的店里,拿了瓶还热乎的牛奶,老板双手藏在柜台下擦着枪,抬眼只看了我一眼。
“傻乐什么?”
我藏不住笑,说:“老板,有时我发现你真是个好人。”
“怎么?”老板笑着看我,“没狠心把你一枪杀了?”
我说:“我早上看到你给我送药了。”
“送什么药?”
“止痛药啊。”
老板扬半边眉:“是我送的?”
我眨眼:“不是你送的?”
老板旋转枪扣,还好子弹没上,紧接着轻描淡写地说:“你觉得呢?”
我懵了。
不是老板送的又会是谁送的?
最后还是老板打开在我家门前放的摄像头给我看,我才看见早上某个时间点一道身影曾出现在我家门前,挂上药袋回头的那刻,我看清楚了。
耳边是老板的调侃:“这么快就和好了?”
来给我送药的人竟然是白久!
那他口中说的“记得”,难道是记得昨天我们做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