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沉厚的窗帘遮住了光亮,黑暗席卷包裹全身。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将自己团成一条虫只露出脑袋,身上的酸痛消散的不彻底,又眯了几分钟才钻出来下床。
拖着病身走进浴室,抬起看向镜中人时,我不可置信了下。没想到镜子里的我成了这副鬼样子,苍白的皮肤看不见一丝血丝,眼下青乌瞳仁无神,舔了下嘴唇,干裂的伤口牵动感官。
我把脸泡进冰凉的水中,足足泡了好久才出来。
不买药是不行了。
我又裹了件厚外套,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拿起钥匙就要出门买药。
打开门,余光瞥到了挂在门把手上的白色药袋,我一时没想到这是谁送来的,把药袋从门把手上拿下又转身进了屋。
止痛药。
消炎药。
暖胃剂。
我五味杂陈的,回到房间拉开帘,刚好看到正要上楼的老板。
老板不仅回来了,还知道我需要止痛药。我感动期间,抠出药丸后接了杯温开水,然后仰头咽下了肚。
后面的疼痛已经麻木,走起路来也不再那么奇怪。回学校的路上,遇见家药店就走了进去,我逛了一圈走到最里面,柜员来到我身边问:“同学,你想要什么药?”
我鬼使神差地说出:“能治阳壮的药。”
柜员莫名其妙看了我一眼,弱弱开口:“你说的是治阳痿的?”
我点了点头,又赶忙摆手摇头。柜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拿起一边的六味地黄丸给我,又说:“阳痿是大事儿,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趁早去医院。”
我尴尬地伸出手接过六味地黄丸,悻悻回头通另外条道,在柜员友好和蔼的眼神下又拿了几种感冒药。
忍着后面摩擦的火烈感,快速出了药店。提着一透明袋的药,十分纠结地去了白久家门外,把袋子挂在门把上,又深深看了一眼才抬手敲门,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一半,我才陡然回想起还没拿出的六味地黄丸。踢踢踏踏飞速奔上原来的楼层,在看到门被开了一条小缝后,我怔在了原地。
好在开门的是公爵,我们相视一眼,他什么也没说就把门“砰”地关上。
我心里空落落的,牵动嘴角,再次调头向下走。
赶到教室,还迟了十几分钟。
刚坐下没多久,金福突然给我递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丑的不能再丑,我腹诽画漫画的是不是都这样后,艰难地认出了他写的是什么。
你和白娘子到底有没有和好。
我简单回他句,没有。
眼瞅着金福打开纸条看到,抓了抓头发,低下头不知道又在写什么。没一会儿,教室后门打开,白久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很淡,扫视过来一眼就停下。
我目光再转回去,金福把纸条攥在手心扔进了桌洞。
他朝我身边走来,然后坐下。
如往常一样。
我收回目光,低下头佯装看书。
“模考成绩出来了。考的怎么样你们心里都有数,现在离高考还剩三个月,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还分不清吗?”
“这次换座按排名来,喊到的人进来选座。”
靠等在走廊外,我的视线总不自觉随着白久的身影走。如果这是平常,我一定会叽叽喳喳跑过去问他想考哪个学校,想学哪个专业,有想过和我继续呆在一起吗?
但现在,什么都不能问。
“壬秋。”
听到我的名字,抬步慢慢走了进去。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没几个人,但在那个角落,一直没变过的位置白久仍坐在哪。
我有一瞬的傻住,原以为他会离我很远,然而没有。接踵而来是内心的激荡,他没走,是不是代表……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缓和?
“我们……”我抬起头看向他,小声地说,“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
天台上的风好大,仅仅带着微凉的气息拂打在我的面颊。
我等了一会儿,才终于看到想见的人。
他跨过门槛,轻轻关上天台的门,随后慢步朝我走来。每走一步,我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到了我跟前,反倒是我在不停咽口水。
白久注视着我,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展现细细绒毛,瞳孔清的发亮,正等着我开口说话。
“昨天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他点了点头。
我低头说:“你……还会觉得我恶心吗?”
他摇了摇头。
我又说:“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但我从来没想到与你为敌。”
他又点了点头,依旧没声。
我有些诧异,抬起头望着他。
“你想与我为敌吗?”
这个声音……微扬上调,我后退几步,站住脚步睁大眼睛看他。
“耶撒尔?!”
他什么时候来的人间?
我不自觉向他身后望去,没有看见耶法尔的身影。
“和我们为敌,你现在还不够格。”
耶撒尔身上的气场让我感受不到一丝之前的感觉。他貌似变得冷酷、稳重,可这貌似又不是他,我晕头转向,再聚焦视线,耶撒尔却又不见了。
我开始冲下楼。打开天台门的那刻,楼道中又出现了耶撒尔的身影,我不知道还要被耍上几次,不顾一切的来到他面前。
我承认我是个憋不住心事儿的人,那些奇怪的、难言的、能让心被绞杀的话都会在我心底炸开,然后带着硝烟弥漫全部的细胞和器官。
这就是我啊!
“别再闹我了,行么?”我停住脚步,隔他一阶,“我怕我真的要疯了啊。”
“我是你们口中的敌人、叛徒。我是欺骗了你们,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们,”我颤了颤唇,“更何况是他啊。知道我是耶尔沙和的那瞬,我也差点被逼疯,每天守着手榴弹提心吊胆地过,还蠢到以为自己可以一直隐瞒下去。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我是耶尔沙和,那真的烂透了。”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算是违背组织的死令,我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儿。”我苦涩地说:“所以你们能不能相信我一次啊?哪怕就一次……”
长时间的沉默。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