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是你把我引到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去。是你引诱我的!”
看着眼前的女人,身着深蓝色马褂的男人满脸慌张。在听到“引诱”二字后,男人脸色骤变,急忙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才敢压低声音开口:“引诱?我请你不要用这两个字眼好不好?你知道当时的情形是……”
“卡!”
“白鹤悟,表达心虚的情绪不是叫你做贼啊!”李骏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叉着腰,一手抄起桌上的喇叭就开始大声喊道。
大一刚入学时,我就加入了戏剧社,倒也说不上什么热爱。只是在社团节的时候四处闲逛,结果被戏剧社的社长李骏怀一把薅住,给我上下一通好夸。嘴上一直说什么我这张脸不演戏可惜了,如果有幸出道,那就是娱乐圈天降紫薇星。顺带着还把我祖宗八代都从坟里挖出来夸了一通。我看他大有一副如果今天我不加入,他就要跪下来给我看的架势。
心想着算了,毕竟人家是比我大的学长,如果被他跪了我,我还得折寿,所以为了这条小命我只能答应。
于是乎,在招新面试那天,我抱着要面对一群文艺愤世青年的心,做好了十足的思想准备才踏进排练厅。结果甫一入眼,就见一群人正围坐在地上打着牌。李骏怀坐在中间,脸上被贴了满脸白色纸条,而其他人脸上不是被画了王八就是被画了胡子。许是听到了我推门的声音,一个个都朝我看来。
“……”
我立刻像太监一样退了出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从口袋里翻找手机,对着上面的房间号反复确认了半天后,我一咬牙、一跺脚,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推开了门。
“请问这里……”
还没等我说完,一群人就朝我扑过来,把我嘴都堵得严严实实。
“老天奶,居然有新的崽崽!”
“苍天啊,咱们小破社居然有活人了啊啊啊啊啊!!!”
“阿崽,你可知娘亲盼你盼了多久吗?”
一群人宛若饿狼扑食,对我上下其手,恨不得当场把我吃抹干净。于是乎,就这样,我莫名其妙地留在了戏剧社。甚至在换届的时候还成功混上了一个宣传部长的名号。也不是我突然有了什么责任心,而是李骏怀和他的一众党羽,趁我不注意给我偷偷填了报名表。最后作为唯一的候选人,我成功当选。
而白鹤悟则是在大三那年加入的。只不过这次并不是因为李骏怀采用了相同的招数,更不是因为他突然学乖了,而是因为他恰巧有课。等白鹤悟来我们展位前的时候,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在看着摊。
一旁民乐社的同学正拨着琵琶,弦声嘈嘈切切。我百无聊赖地扒拉着面前的糖果,一颗颗落进盘中,叮叮作响。忽然,琴弦轻颤,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同学你好呀。”
我抬头望去,阳光瞬间倾盆而泻,刺得我连忙眯住了眼。他偏身一站,那光就被他挡住,缓缓落在了肩头。视线逐渐清晰,风吹得他头发微微杂乱,但眼中盛满了和煦的笑意。
是他!
我惊得急忙直起了身,把身前被风吹乱的宣传卡册一个个整理好。
阳光再次穿透乌云,一旁池水也泛起了涟漪。他笑容更深:“我对戏剧社蛮感兴趣的,同学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给——咳咳咳!”刚一张口,嗓子就莫名其妙发哑,我匆忙给自己灌了几口水,才能继续道:“资料都在这里了,如果感兴趣可以填一下报名表!然后等面试通知就好!”
“你们面试有几轮流程?”他捏着卡册的一角,在脸颊处上下挥着风。
“其实来了都能进……”我心里这样嘀咕着,但是开口却说:“就一轮,我们没有其他社团那么复杂的哈哈哈。”
“这样啊——”他感叹了一声,终于打开了卡册,看了一会儿后突然道:“我看你们还有挺多部门的。”
“哈哈哈,是是是……”我摸着后脑勺,随口胡乱应着。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卡册,拿起了一张报名表,看向了我,漫不经心地问:“你呢?你在哪个部门?”
“我?”我惊愕了几秒,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他点了点头,一脸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感觉好像有一阵火从脸颊烧起。我垂下头,小声回道:“宣……宣传。”
“那我就报宣传了,部长大人记得给我开个后门!”
笔触碰纸面的声音逐渐响起。我低着头,不自觉地搓着手。指尖划过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不过片刻,沙沙声停了,紧接着传来笔轻轻落在桌面上的一声轻响。
感觉头顶的阴影散去,我才缓缓抬起头。只见那一本卡册被工工整整放回到了我的面前。我朝前看去,太阳早被朵朵云彩遮蔽,夏天的最后一抹风卷起了两三片落叶,他也消失在了眼前晃动的人群中。
这人……
我拿起了那张报名表,看着上面飘逸洒脱的字迹。
“白鹤悟。”我轻声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