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的不止吕公公。
秦嘉宁在水井边洗了一把脸,看着一轮残月,心绪万千。
前世,胡人时时来饶,中原上人人同仇敌忾,关中饥民的事并不明显。
如今北线被云家军守得固若金汤,关中税赋反而又加了两成。
官逼民反,关中乱民已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命运已换了个轮转的方向,这次灭掉大弥国祚的不是胡人,又会是何方神圣?
军已破了潼关,取道函谷,占领洛阳。
此后并无险关,平原上一马平川,易攻难守。
若是任其积累威望,一路收编饥民,杀到京城指日可待。
到那时,会不会还有血流漂杵的景象?
历来屠城,除了外族入侵,想要亡国灭种,却往往有一条无法走通的死胡同。
乱军入城,开始是并没有屠城打算的,而是将领们先劫掠银钱,士兵们再哄抢百姓,直到抢无可抢,杀红了眼,才会酿成惨剧。
京城,如今是最危险的地方。
而秦老将军身为五城兵马司,义军来袭时,是要死守京城的。
想到前世,金銮殿内从皇帝到百官那些正常人昏了头也做不出的事情,秦嘉宁感到一阵心惊。
不能让父亲与义军对上。
要马上赶回京城,将父母带离京城那个是非之地!
秦嘉宁回到娘子军中,说明来意,与众人道别。
出乎意料的是,娘子军将她团团围住,目光坚定,要与她一起进京。
“怪不得都头这么厉害,原来是将门虎女!”
许家婶婶拍拍秦嘉宁的肩膀,“孝顺孩子,咱们和你一起救爹娘!”
“你一个人走那么长的路,俺们不放心,咱们一起走这一趟吧!”
“就是就是,如今世道乱了,一路上都是流民,咱们一起进京,也好有个照应!”里长媳妇道。
“嫂子,我还没去过京城呢,带上我吧!”许小妮拽着秦嘉宁的袖子。
……
秦嘉宁看着热情的娘子军,眼角泛出泪花,“多谢各位,可是如今正是春耕时节……”
陈杏花眨眨眼,“庄稼年年长,做大事的机会不多。”
清溪村里长媳妇豁达地笑了,“世道乱起来,再多粮食也不见得是自己的,不如一起到京城去见识见识。”
秦嘉宁看着热情的娘子军,点点头。
接下来便是收拾行李。
才结束了一场恶战,甲胄兵器都是现成的。
粮草细软娘也积累了不少,马匹也有富裕,套了车便能出发。
趁着夜色,娘子军带着辎重出了云中城。
早春的河谷草木葳蕤,没怎么出过远门的娘子军一个个兴致勃勃,恨不得日行千里。
王府那边却是另一副景象。
胡人探子兼帝王派来的内监逃出生天,云中郡王府兵荒马乱。
老管家与老神医带着人守着监战官一行人,确保两拨阉人无法互通有无。
将领们带着兵马摸黑寻人。
此事隐秘,不能声张,兵士们连火把都不敢点,借着月光在城中四处寻觅。
所幸锦衣玉食的太监吃不得苦,竟连城都没出,正在城中的青楼里吃花酒,被巡逻的小兵抓了个正着。
抓太监毫不费工夫,找另一行人却是大费周章。
秦都头不见了!
不止她,连热热闹闹的娘子军也销声匿迹。
见到吕公公时,慕容铮心下大喜,冲过去狠狠搓了搓太监的脸。
那是张如假包换的真脸,一点脂粉也无。
慕容铮用衣襟擦了擦手,嫌弃地啐了一口。
这个真不是秦嘉宁假扮的!
那个市侩却聪明的小姑娘,不见了!
失而复得的王妃,又得而复失了!
慕容铮心里后悔得要命。
他怎么能为了金銮殿上的人,冲未婚妻大喊大叫呢?
虽然他的本意是人多眼杂,让秦嘉宁不要乱说,但是,他把人给气跑了!
不仅跑了,转头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哄人的机会都不给他!
看着被捆作一串的太监,慕容铮心里更加烦躁。这帮劳什子,早不跑完不跑,偏要节外生枝,耽误他寻人。
慕容铮狠狠给了吕公公一马鞭,令人看好了,便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马,往安营村奔去。
将领们面面相觑,这回轮到王副官脑子清醒了,他狠狠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王爷这是追秦都头去了吧!嘿!拍桌子那会不是挺有底气的吗?这会怎么脸都绿了!”
老管家感到无比佩服,冲着王副官竖起大拇指,“老王,看不出来,你怪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