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已经看到了慕容铮悔不当初的情绪,可惜老天没看到。深夜的安营村静悄悄,连个鬼影子也无。
娘子军说走就走,连大本营都没回。
这村子还是出征参合口前的样子,根本没有秦嘉宁。
慕容铮哐哐砸着村口的老槐树,并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倒霉玩意,吃屎都赶不上热的,满城追妻竟追不着!
手还麻着,慕容铮突然一拍脑袋,策马飞奔。
“秦家来的人何在?”
天色蒙蒙亮,忙了一夜的王府众人还在补觉,就听到慕容铮在门口高声呼喊。
王副官揉揉眼睛,伸手推身旁的人,却扑了个空,顿时清醒了,“老金呢?昨晚还在呢?”
慕容铮跳下马,咬牙切齿,“这是跟着他们家小姐跑了吧!”
“小姐?”王副官顿觉脑门上的头发都不够他挠的,“他们家小姐不是王妃吗?王妃不是死了吗?”
老管家叹了一口气。
俗话道,兵随主将,一个德性。
一个慕容铮一个王副将,都是神一阵鬼一阵的熊样。
小王爷平时洞察秋毫,心如明镜,偏偏有一颗愚忠的心。
那副将……哎,不说也罢。
月亮已高悬于天边,捣了一夜药的老神医打了个哈欠,背着手无声无息地站在慕容铮身后,“早就让你下手,你偏要磨磨蹭蹭,现在媳妇跑了吧!”
慕容铮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委屈地哽咽起来,“她本是我未婚妻,眼看着就要成婚,谁知横生枝节,如今人又不见了……”
老神医不耐烦地掏掏耳朵,随即举起药锤子,在慕容铮头顶砸了三下,转身就走,边走边唱。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注】
慕容铮看着老神医的背影,顿觉醍醐灌顶。
他上半辈子忠君重道,倒是收获了个好名声。
可这名声有什么用?
怕是与石将军一样,日日战战兢兢,最后也难逃一个传首九边的下场!
秦嘉宁眼光长远,早就看出其中关节,才会献上那上中下三策,催他早做打算。
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敢拍案而起,还说重话!
糊涂啊!
古今帝王皆荒冢,但是王妃可是实实在在为他着想啊!
慕容铮下定决心,哪怕撒泼耍赖,也要去将秦嘉宁追回来!
这时,负责追查的另一支队伍回来了,报给慕容铮南门发现大规模车马痕迹的消息。
原来是连夜南下了啊!慕容铮顿时喜笑颜开,狠狠一拍桌子,“把将领们叫来!咱们商讨一下天下大势!”
老神医微微顿了顿脚步,翘起嘴角,“这可怎么办呐!可有的忙啦!”
秦嘉宁一行一路向北,绕过阳和卫,在河谷与金伯伯带来的人会合。
金伯伯憨厚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这一路关隘众多,有这个,好行事。”
秦嘉宁一楞,笑了,“巧了,我也是顺了一个。不仅如此,杏花还在南门布了疑阵,没人知道咱们会取道桑干河谷。”
金伯伯点点头。
秦家小姐可是比老将军还要周全的存在。
一行人沿着河谷朝京城而去,顺带闲聊。
“小姐,方才在云中郡王府,你提了上中下三策,下策令王爷勃然大怒。老夫有些想不通,你怎么不直接提上策呢?”
“对呀对呀,戏文里,那些谋士不都是先说上策吗?”许小妮仰着头问。
秦嘉宁长叹一口气,“下策尚且激怒云中郡王,若是叫他知道我的上策,我怕是要在城墙上悬着。”
金伯伯心中一凛。
秦嘉宁停下脚步,在河滩上绘制关口地图,“我的上策,便是以勤王为名,率军南下,一路收编队伍,取道井径入京,万事俱备时,取益平帝代之。”
金伯伯看着被圈出来的几个据点,眉头紧锁,“小姐是要云中郡王起事啊!可是收编雁门关与娘子关的口号是出兵勤王,万一到了京城,他们站到皇帝那边,岂不被动?”
“不会。”秦嘉宁语气坚定。
石将军的头颅正是顺着井径、娘子关、雁门关一次传送过来。
朝廷欠饷多年,边关守将为筹措军粮年年焦头烂额,早有怨言。
烽火连天之际,又见皇帝如此处置守关大将,自然心寒。
一边是治军严明、名声鼎盛的云中郡王,另一边是不论胜败,一心想要处死将领的昏君,替谁卖命,守关的大将心中有杆秤,下面的兵士同样有成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需一路收编军队,缓缓行军,在义军破了京城后赶到,再打败义军,到时候,皇帝或死在义军手中,或势单力薄。
那时候,就算慕容铮不想,也多的是部下为他黄袍加身。
算盘打得虽好,怎奈云中郡王是个愚忠的,听到下策便怒发冲冠。
“罢了,咱们先行军,等到了京城,再做打算。”
娘子军这边乔装打扮,沿着桑干河谷直奔京城。
她们不知道,云家军在把几个村庄的地打理好后,也整部待发,打的旗号自然是进京勤王,其实做什么去了,慕容铮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