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铮目光一凛,随即舔舔嘴唇,开口道:“肖公公来的不是时候,胡人自己退了。”
老太监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面皮皱成了咸菜皮,“你说什么?两军对垒,敌军竟自己退了?”
“也算不得自己退,这事情说来话长。”慕容铮斟酌着道。
老太监面皮舒展了一些,喝了口酒,夹起一块糕,放进嘴里,抬抬下巴,示意慕容铮继续。
“说来有趣,胡人在自己驻地起了内讧,打起来了。”慕容铮偷偷扫了一眼秦嘉宁,按她教的说起来。
秦嘉宁接过话头,道:“胡人左右翼王打得那叫一个激烈!先是拼刀子,然后肉搏,后来干脆捧着马粪互砸,把咱们的人都看呆了!”
听了这描述,老太监突然觉得嘴里的糕不香了。
“左翼王给右翼王塞了一嘴巴的粪,那味道,啧啧啧!”
老太监顿觉嘴里的糕滑溜溜的,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老脸皱成了包子。
心下在暗骂,这阉人,真会扫人的兴!
没看到咱家在吃东西吗?
秦嘉宁看到噎得半死的老太监,幸灾乐祸,接着添油加醋,“他们的汗王在一边拉架,你猜怎么着,吃了一团马粪!”
老太监才勉强把那口糕咽下肚,听了这话,觉得一阵恶心,偏偏还得强忍着,面皮直泛青,“说正事!”
“哦,反正三个人你打我我打你,最后胡人汗王与右翼王嗝屁了,左翼王一看,率部跑了。咱家在北疆也有几年了,头一次见这阵仗。云家军也是运气好,等监战官的功夫,不费一兵一卒,竟然捡了这么大的一个漏。”秦嘉宁见把人折腾得差不多,将早就对好的口供一股脑说了出来。
“咱家就是预料到了,才会在路上耽搁。你们说,要不是咱家来晚了,云家军哪能遇到这等好事!这功劳得算在咱家头上!”老太监突然喜笑颜开,满脸的皱褶仿佛开了花。
秦嘉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竟然将一路磨蹭、延误战机说成了早有预料,还要来抢功!
云家军将领们听了这话,心下也窝着一团火。
可惜前车之鉴就在席中摆着,为了主将性命,将领们只能违心点头。
慕容铮早就习惯了监战官这德行,举杯敬了老太监一杯,笑着拍马屁道:“可不是,亏得公公,本王与诸将才能捡此大漏。”
老太监更加得意,站起来,高高举着酒杯,“这一战,咱家与王爷皆有功劳,咱们一起干了这杯!”
将领们只得起身举杯,饮下一肚子憋屈。
金銮殿上那一个到底在想什么?
战局瞬息万变,他竟然要将领每个部署都顺着他的心意来!
这胜也是死、败也是死的君主,让边关将领如何作战!
此战虽大获全胜,亦糊弄过了监战官,将领们却皆闷闷不乐。
只有老太监一个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喝了一杯又一杯。
秦嘉宁遥遥看着,心下也不痛快。
她眼珠子一转,悄悄给王副将使了个眼色。
王副将出门,不一会拎了个包袱回来了。
慕容铮见王副将拿着的东西,表情滞了一瞬,随即偷偷看了一眼笑得一脸促狭的秦嘉宁,挥手道:“此次拿了胡人汗王与右翼王首级,烦请公公呈至圣前吧!”
老太监听了更加高兴。
谁说云中郡王不着道的?
云中郡王可太懂事了!
想着拿下胡人可汗与王公的大功全归监战官一行了,老太监兴致勃勃地打开了包袱。
包袱皮开了,里面是个大盒子。
老太监一把抢过盒子,抱紧了,方才笑眯眯地打开。
秦嘉宁见那盒子离老太监的鼻子紧紧挨着,忍不住回过头,吃吃地偷笑起来。
心里想着两个大功的老太监根本无暇注意这些,用颤抖的手拨开盒子。
一股级冲的味道扑鼻而来。
将士们心中都憋着闷气,没处说理,见老太监差点被熏个跟斗,一个个地低下头,闷声笑起来。
有些腐烂的人头带着人马粪便的味道,那刺激无法形容。
可边关将士啥场面没见过,对着一塌糊涂的敌军首级,自然是该吃吃该喝喝。
老太监不一样。
那是王宫中处尊养优的人,用餐都佐着歌舞,没见谁对着臭烘烘的头颅吃饭的!
虽然这席面上还摆着另一个人头,可那不一样!
石将军的脑袋可那是仵作精心处理过的!
不仅用石灰泡了数日,还用上好的香料熏过,一点异味也无,放在那里和个罐子并无二样!
哪像这两个,血淋胡茬的,上面还沾满了黑褐色的不明物体!
老太监连带几个小太监一个个面皮青紫,却又发作不得。
毕竟,这玩意臭归臭,却是天大的功劳啊!
到手的赏赐哪有丢出去的道理!
老太监捧着臭烘烘的盒子,拿也不是,丢也不是,只好用力合上盖子,递给身后的小太监。
“好好捧着!”
小太监皱起了鼻子,不情不愿地捧着气味感人的盒子,一点食欲也没了。
老太监也没了食欲。
不仅没食欲,还恶心。
偏偏席面上人人谈笑风生,还夸他料事如神。
老太监就着臭烘烘的胡人脑袋,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喝到心力交瘁。
好容易宴席结束,监战官一行一个个扶着墙,恨不得将京城的隔夜饭也呕出来。
等那群太监吐好了也睡死了,一行人惴惴不安地待在书房,看着主心骨慕容铮。
“这关算过去了?”王副官问。
“算也不算。”秦嘉宁晃着拂尘道。
王副官吓了一跳,退了一步,随即摸着胸口道,“秦都头,现下都是自己人,就别粗着嗓子说话了,俺还以为那个胡人的探子又跑出来了呢!”
秦嘉宁噗嗤一笑,露出了女儿家本色。
慕容铮看部下与未婚妻竟然眉来眼去起来,眼角直抽抽,站起来,把人拉到身后,声音阴沉,“说正事!”
冷不丁被拽了一把,秦嘉宁看着慕容铮,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神一阵鬼一阵的?
动动被捏痛的胳膊,秦嘉宁心中,对此人被毒傻的印象又加重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