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退下之后,殿里一时没人说话。
吉陶先开的口:“殿下,要不……还是等景王殿下回来再说?他这会儿应当还在城外,赶回来也就一两个时辰。”
柏山晴没立刻应。
她走到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等景王回来,稳妥是稳妥,可城西那头,许南霖已经带着东西在往王城来了,暗哨里还扣着活口,万一消息走漏,对方连夜把人和账都销了,这条线就又断了。
她等这条线等了太久,不能眼睁睁看它断在自己手里。
“让他进来,”柏山晴拿定了主意,“安排在偏殿,你守着,左右都屏退。他要说的话、要交的东西,我倒要看看是什么。”
吉陶应了,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殿下心里有数就好,别被他绕进去。”
“我知道。”
许南霖来得很快。
他进偏殿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裤脚沾了些林子的泥点,显然是一路从城西赶回来的,连迎宾馆都没回。他规规矩矩行了礼,才直起身,目光在柏山晴脸上落了一下,便移开了。
“殿下肯见我,是妖界的福气。”他说。
“许先生言重了,”柏山晴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他坐,“听说先生在城西暗哨里找到些东西,事关失踪的妖兽,先生请讲。”
许南霖没绕弯子,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又把一枚玉牌搁在案上。
“这是暗哨留守那人随身带的账册,”他说,“玉牌是从他贴身的暗袋里搜出来的。殿下先看这个。”
柏山晴拿起玉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慢慢蹙起。
那玉牌她认得,是妖界内府采买专用的信物,凭这个,可以在边境口岸调通关的文书,寻常人根本仿不出来。她抬眼看许南霖:“先生可知道这是什么?”
“猜了个大概,”许南霖说,“应当是能调动口岸通关的东西。我在人类世界做生意,见的文书多,这玉牌的成色和规制,不像民间的物件。”
柏山晴没作声,翻开那本账册。
账册上记的是一笔笔的数目和日期,字迹潦草,用的还都是暗语,什么“东货十七”“南货二十三”,旁边画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记号。她一页页翻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数目,对得上最近半年各口岸报上来的失踪数,”她合上账册,“先生怎么看?”
“殿下容我直说,”许南霖往前坐了坐,语气沉稳,“这不是普通的妖兽贩卖。寻常人贩子,图的是钱,货出得越快越好,不会记账,更不会挑挑拣拣。可这本账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
他伸手,把账册翻到中间一页,指给她看:“殿下看这里,每一批货后面都标了字,有的标‘山’,有的标‘水’,有的标‘羽’。对方是在挑货,只要特定的妖兽。”
柏山晴盯着那些记号,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妖皇,一眼就看明白了,“山”“水”“羽”对应的是妖兽的属性,山行的、水栖的、飞禽,分门别类,一批都不乱。对方掳这么多妖兽去,不是为了卖个好价钱,倒像是……在凑什么。
“凑齐这些做什么?”她低声说了一句,更像是问自己。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许南霖看着她,“人类世界那头,我查了这些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做法。普通买家买妖兽,要么图新鲜,要么图那点异能,没人会按属性一批批地凑。除非——”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除非什么?”柏山晴抬眼。
“除非对方要这些妖兽做的事,少一种都不成。”许南霖说。
殿里静了一瞬。
柏山晴沉吟片刻,又问:“那人类世界那边,妖兽送过去之后,最终落在谁手里?”
“这正是我查了这些年的东西,”许南霖说,“明面上是拍卖行、黑市、私人买家,可顺着往上摸,十桩里有□□桩,都绕回同一家——青川医药集团。他们买妖兽不为养着,是拿来做实验,试药、抽血、研究异能。”
柏山晴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个名字她听过,当年那座被烧掉的实验室,就是青川的。
“实验室烧了,他们没收手?”她问。
“明面上的没了,暗地里的还在,”许南霖说,“这些年青川换了好几层壳,货走得更隐蔽。我在人类世界能做的有限,端了几个小点,动不了根。根在妖界——没有这边的人放行,他们一只妖兽也运不出去。”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枚玉牌上。
柏山晴顺着看过去,心里那本账彻底算明白了:妖界有人出货,人类有人接货,两张网其实是同一张。要断,就得两头一起动。
她抬起眼,正要再问,许南霖却先一步开了口。
“暗哨后头的林子里,有个地窖,关着一个小妖兽,没来得及转走,受了伤,我让人先送去医治了,”许南霖说,“那孩子吓得不轻,问什么都不说,只反复念叨一句话。”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