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还会有人来的’,”许南霖看着她,“殿下,这暗哨只是个过路的地方,真正的窝点不在这里,对方在妖界,应当还有一处更大的地方,把掳来的妖兽先聚起来,再往外送。”
柏山晴点了点头。
她不得不承认,许南霖这个人,看事情确实准。从一本账、一枚玉牌,就能把整条线理出个七八分,换了她手底下那些官员,未必有这个眼力。
她正要说什么,许南霖却忽然话锋一转。
“殿下谈起这些妖兽,”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倒像是跟他们打了许多年交道。寻常妖皇久居深宫,对这些市井里的勾当,未必肯费这么多心思。”
柏山晴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本王的子民,本王自然上心。倒是先生,一个人类商人,对妖界的事如此上心,又是图什么?”
“我么,”许南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我也是为了一个故人。”
又是这话。
柏山晴端起茶盏,借着喝茶把话头压了过去:“先生那位故人,倒是好大的面子,能劳烦先生这些年。”
“她值得。”许南霖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叫柏山晴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敢接,正要开口,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景王推门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他的目光在殿里一扫,落在许南霖身上,又落到案上的账册和玉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换上一副客气的笑:“许先生也在。我回城的路上听说先生去了城西,还特地跑这一趟,真是辛苦了。”
“分内之事,”许南霖起身,“既然景王殿下回来了,东西我也交到了,那便不打扰殿下处理政务。”
“我送先生。”景王说得客气,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柏山晴看着两人一道出了偏殿,才慢慢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景王折了回来,脸上那点客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他拿起案上那枚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神色沉了下来。
“你见他,怎么不等我?”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城西那头有活口、有账册,拖不得,”柏山晴说,“再说东西都在这儿,你看看,这玉牌是内府的信物,能调口岸通关,妖界这边接应的人,身份不低。”
景王没接这话,他盯着那玉牌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玉牌,出自宗正寺。”
柏山晴一愣。
宗正寺管的是皇族的事务,寺卿是三朝的老人,先皇在世时便身居要职,也是当年托孤的重臣之一。她失踪这一年,宗正寺卿安分守己,从没出过什么岔子。
“你确定?”她问。
“错不了,”景王把玉牌放下,声音压得很低,“这玉牌的规制,是宗正寺专用的,旁人仿不出来,也调不动。”
殿里安静了片刻。
柏山晴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倒不是没想过内鬼在朝堂上,可宗正寺卿那张忠厚的脸,她实在没法跟“贩运妖兽”四个字联系到一起。
“会不会是玉牌失窃,被人冒用了?”她问。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景王说,“在查清楚之前,这事你知我知,先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柏山晴点了点头。
景王又叮嘱了几句,让她这几日安心在宫里,外头的事交给他,才起身离开。他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像是想说什么,末了只说了一句:“以后许南霖再来,你推给我。”
柏山晴应了。
景王走后,她一个人在案前坐了很久,把那本账册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账册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画着一个小小的记号,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记号不是暗语,而是一枚图腾。
一只敛着翅膀的青鸾。
柏山晴盯着那只青鸾看了半晌,心里莫名地发沉。
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个图腾,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宗正寺深处的一间密室里,烛火刚刚点上。一位白发的老人正对着桌上摊开的两界舆图,指尖缓缓落在“城西口岸”四个字上,对身后垂手立着的人,淡淡开口。
“许南霖……”老人的声音不疾不徐,“看来人类世界那边,是留他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