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山晴回到寝殿没一会儿，景王就来了，脸上带着点酒意，眉头却锁着。

他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名单里没他，车队临出发他才赶到边界，连东垣都事先不知情。我问了，他只说许家头一回进妖界，他不放心，要亲自来看看。”

“他在人类世界那么大一摊生意，”柏山晴皱眉，“说扔下就扔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景王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压低了些，“小晴，他起了疑心。”

柏山晴没作声。

“今日席上，他三番两次把话往你身上引，”景王看着她，“他怕是已经觉得，你跟他那位过世的未婚妻，有什么牵扯。”

柏山晴的心沉了沉。

“他没凭据，”景王说，“只是疑心，还不敢认。”

殿里静了一瞬。

柏山晴端起茶喝了一口，借着这动作缓了缓：“那怎么办？我如今是妖皇，跟冯思雅，脸不一样，身子不一样，他疑心归疑心，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认。”

“话是这么说，可防着点没坏处，”景王的语气很稳，“合作的事，有我跟东垣对接就够了，你不必出面。他那边我来应付，想法子让他早些回人类世界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是一直不想让他知道么，这事我替你挡着。”

柏山晴抬头看他。

景王的神色没什么异样，说的也是替她着想的话。她失踪这一年，是他里外里撑着，回来之后换身子、瞒消息，也都是他一手安排。她没多想，点了点头：“行，那就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景王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明儿我安排东垣去看几处备选的地块，把他大哥也带上，在王城外头转一天。你趁这空当，该办什么办什么，别在宫里露面。”

柏山晴应了。

“他要是一直不肯走呢？”柏山晴问。

“他有他的生意，拖不了几天，”景王说，“真要赖着，我也有法子。两界通关的文书捏在我们手里，他一个凡人，还能在妖界长住不成。”

柏山晴点点头，又听他叮嘱：“万一哪天真撞上了，躲不开，你记住一条，少说话，他问什么你都拿妖皇的身份压回去。你如今是妖皇，他一个人类商人，还能逼着你认不成。”

“我知道，”柏山晴应着，顿了顿，又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他……在人类世界，没再打听什么吧？”

景王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还惦记上了？”

“谁惦记了，”柏山晴立刻反驳，“我就是怕他坏了事。”

“那就别想了，”景王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有我呢。”

景王走后，她一个人在案前坐了会儿。

她跟自己说，这样最好。本就不该让许南霖认出她来，身份一旦露了，麻烦没完，她如今刚稳住局面，没工夫扯这些。景王肯替她挡，她求之不得。

可她心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想起席上许南霖那句“旁人替不了”，想起他隔着杯沿看她的样子，胸口那地方闷闷的。她把这情绪归成心虚——到底是顶着别人的身子受过人家照顾，如今见了面装不认识，理亏。

她没再多想，吹灯睡了。

第二天，景王那边一早就动了身，许家两兄弟被请去城外看地，宫里果然清静。柏山晴处理了一上午政务，午后吉陶从外头回来，脸色却不大对。

“殿下，”她压低声音，“许南霖没去看地。”

柏山晴执笔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车队出了城，半道上他说身体不舒服，让东垣一个人去了，自己折回了迎宾馆，”吉陶皱着眉，“我让人盯着，结果他回馆里没待多久，又出门了，去的方向……是城西。”

柏山晴放下笔。

城西，正是口岸那头。

“他去城西做什么？”她站起身。

话音没落，殿外护卫快步进来，单膝跪地：“殿下，城西口岸急报，昨夜失踪的那批妖兽有线索了。守卫在口岸后头的林子里发现一处暗哨，里头有人留守，已经扣下了。”

他顿了顿：“只是赶过去的时候，那儿还站着一位人类客人，说是许家的人，先我们一步到的。”

柏山晴的眉头慢慢蹙起来。

“他还让小的带句话给殿下，”护卫低着头，“说他在暗哨里找到样东西，事关重大，得亲手交给殿下，还说……殿下见了东西，自然肯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