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宴会厅门口停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厅内的谈话声在她出现的瞬间低了下去，这是她习惯的礼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妖界的官员们纷纷躬身行礼，许家代表团的成员们也站了起来，以示尊重。

柏山晴的目光掠过人群，寻找许东垣的身影。她看到他站在靠前的位置，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商业场合标准的微笑，和她在许家别墅里见过的那个嬉皮笑脸的许东垣判若两人。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许东垣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她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人站在许东垣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的酒。他的姿态很放松，但目光却很专注，正直直地看着她。

许南霖。

柏山晴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晃动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快到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她的手指在妖皇礼服宽大的袖口中攥紧了一下，又松开。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得体的微笑。但她的脑子里忽然产生了震耳欲聋的轰鸣，让她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景王为什么没说？

她的目光在许南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宾客。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了主位上，转过身，面向众人。

“欢迎各位来到妖界，”她开口，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尤其是远道而来的许家朋友们……妖界与人类世界的交流由来已久，但像今天这样正式的合作洽谈，还是第一次，希望这次会面能够成为两界的友好交往的开始。”

她举起酒杯，众人也跟着举杯。

在仰头饮酒的那一瞬间，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了许南霖的方向。他也在喝酒，杯沿压在下唇上，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她身上，柏山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手心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层薄汗。

宴会正式开始之后，柏山晴坐在主位上，听着景王和许东垣你来我往的寒暄与洽谈。她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是礼节性的表态，表示妖界对这次合作的重视和支持。她的表现无可挑剔，语气得体，姿态从容，笑容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在场的任何人都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注意力有一半不在眼前的谈话上。

她能感觉到许南霖的存在。他坐在许东垣旁边，位置不算显眼，但他整个人无声地吸引着她的注意力。她不需要刻意去看他，就能感知到他的一举一动。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柏山晴和景王对上视线，景王的眼神中含着几分抱歉，满脸都写着“这人忽然出现，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分明之前商务谈判的时候，只有许东垣一个人。

景王还端着他的社交礼节，虽然表面上在和许东垣谈笑风生，但是柏山晴注意到他端酒杯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他也在看许南霖，两个人如同老朋友一般握手叙旧，道一句好久不见。

柏山晴在心里叹了口气。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许东垣站起来敬酒。他先是恭维了一番妖界的风土人情，又表达了许家对两界合作的诚意，最后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柏山晴没有想到的话题。

“说起来，我们许家和妖界其实早就有缘分，”许东垣笑着说，语气轻松，“我大哥以前有一位未婚妻，她对妖界的事情特别感兴趣，也间接影响了我大哥对妖界的看法……虽然后来那位未婚妻不幸去世了，但我大哥一直惦记着她生前的愿望，所以这次听说要来妖界洽谈合作，他主动提出要一起来。事发突然，还请殿下不要介意。”

他说着，朝许南霖的方向看了一眼。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许南霖身上。

柏山晴随着众人一起看过去，她能感觉到许南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一番对视后，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酒杯的遮挡调整了一下呼吸。

“许先生有心了，”她放下酒杯，拿捏出一份惋惜的神态，“那位未婚妻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欣慰。”

许南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她确实很喜欢妖界。如果她还在，一定会很高兴看到今天的场景。”

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柏山晴的耳朵里。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

她笑着点了点头，十分符合一位妖皇应有的反应，并没有接话。

宴会厅中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许南霖和他的未婚妻成为了新的话题。

景王适时地接过了话头，把话题引向了合作的细节，所有人都很自然地聊着、笑着。柏山晴侧头看了眼不远处隐藏在角落中的吉陶，吉陶正皱着眉看着交谈的人群，然后轻轻对她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