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东垣。”

柏山晴重复了一遍这个熟悉的名字，说不清心底是惊讶更多，还是担忧更多。

来人不是许南霖。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那一丝轻松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她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但是紧接着，另外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情绪悄然滋生，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却又有些酸涩的异样。

她没有放任自己去深究那种情绪是什么。

“他来干什么？”柏山晴开口问，语气恢复了平稳。

“说是代表许家来谈合作，”景王说，“人类世界那边，许家一直在推进与妖界的商贸往来。你还在那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筹备度假村的二期项目了。现在他们想把业务扩展到妖界本土，想在这里建一个跨界的文旅项目。”

柏山晴放松了身体，向后靠在深深的椅背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许东垣来谈合作，这倒是并不令人意外。他在许家本来就负责对外拓展的业务，脑子灵活，胆子也大，敢做他哥不敢做的决定。况且他天天负责妖兽度假村的项目，把主意打到妖界来，也是双赢。

只是不知道，他是最近才有的念头，还是在景王使团出访人类之前就已经萌芽。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完全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并不需要担心被他认出来，不需要担心那些在人类世界里留下的蛛丝马迹会暴露什么。

只要她想，冯思雅就会永远成为一个秘密。

没有什么比妖族的利益更重要。柏山晴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事情上。

“他来谈合作，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她说，“妖界和人类世界的互通是大势所趋，与其让别人来做，不如让许家来做。至少许家在对待妖族的态度上是友善的，这一点……我在那边的一年可以作证。”

景王点了点头，但表情并没有完全放松：“问题是，他来见的是你，面对面的交流，很多细节都隐藏不住。你对他了解吗，确定他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他认识的是冯思雅，”柏山晴耸了耸肩，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洒脱模样，“冯思雅已经死了，我现在这张脸，这副身体，和他认识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我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而且，我们确实需要许家。度假村的模式可以复制到妖界来，既能促进两界交流，也能给那些被解救的妖兽提供一个安全的栖息地。更重要的是，许家在人类世界的商业网络覆盖很广，如果我们想追查妖兽贩卖的链条，他们在人类世界那头能提供很多我们够不着的信息。”

从她前阵子微服出巡的情况来看，妖界潜藏的问题还有很多，他们如果想要彻底解决，需要突破口。

景王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你不担心，那我让人准备接待事宜。”

“规格高一些，”柏山晴说，“许家在人类世界是有影响力的家族，给他们足够的尊重，对我们没有坏处。”

接下来的几天，柏山晴一边处理巡查带回来的政务，一边等待许家人的到来。她让人整理了妖界适合开发文旅项目的区域资料，又调阅了边境贸易的相关法规，准备在会谈时拿出一个清晰的合作框架。

但是，她发现自己偶尔会走神。

有时候是在批阅奏报的间隙，有时候是在夜里入睡前，她会莫名其妙地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那些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又在她试图抓住它们的时候迅速消散。

这些细节无一例外，都和并未现身的许南霖相关。

她把这些归咎于刚从人类世界回来不久，身体和精神都还在适应期。她对自己说，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从始至终，她也没有想过，如果许南霖真的来到妖界找她，将会怎么样。

三天后，许家的访问团队抵达了妖界王城。

接待仪式安排在王城的迎宾馆举行，规格不低，但也不算过于隆重，算是得体。毕竟是初次正式接触，双方都还在试探的阶段。柏山晴没有亲自出面迎接，这是景王的建议，她觉得很有道理。毕竟是人类家族的商务代表团，如果妖界太过积极，未免有些纡尊降贵。她打算在正式的接风宴上露面一次，表达一下态度就够了。

当然，按照景王的说法，能少和许家人接触，就少和许家人接触。

许东垣抵达的当天下午，景王以特派官员的身份，代替她进行了第一轮会面。根据景王传递来的汇报，许东垣表现得非常专业，态度诚恳，对妖界的文化和制度表现出了充分的尊重，没有提任何过分的要求。他带来的合作方案也很务实，主要集中在旅游开发和商贸互通两个领域，没有涉及敏感的政治议题。

“是个聪明人，”景王评价道，“合作的诚意很足，看不出来什么特殊的目的。”

柏山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接风宴安排在许家抵达后的第二天晚上。地点在王宫的宴会厅，受邀的都是妖界这边与两界事务相关的官员和贵族。柏山晴原本打算露个面，敬一杯酒，再说几句场面话就走，剩下的交给景王去应付。

但是当她走向宴会厅的时候，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宴会厅里透出的灯光太亮，也许是礼服的下摆太长，也许是别的什么她不愿意去想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