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妖界的子民在等她,那些被贩卖的同族在等她,藏在暗处的敌人在等她。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已经结束的事情。
三天后,妖皇的出巡队伍正式出发。
仪仗不算奢华,但足够庄重。吉陶穿着一身崭新的甲胄,腰佩长刀,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车驾前方。她回到亲兵卫队的第一天,从来有泪不轻弹的手下队员们,哭得稀里哗啦。
队员们围着她问长问短,问她这一年去了哪里,问她有没有受伤,问她人类世界是什么样的。吉陶一一回答了,但说到某些细节的时候会含糊带过。她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说到最后,一个年轻的队员红着眼眶说了一句:“队长,我们都以为你回不来了。”
吉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一下:“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从那以后,吉陶再也没有离开过柏山晴身边。出巡的路上,她亲自安排每天的行程和安保,夜里轮流值守,白天寸步不离。柏山晴有时候半夜醒来,掀开车帘往外看,总能看到吉陶骑在马上的背影,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锋利的剪影。
柏山晴坐在车驾中,透过纱帘看着沿途的景象。城镇、村落、田野、山林,她看到了百姓的生活,看到了边境的现状,看到了那些在奏报中被轻描淡写带过、但实际上触目惊心的问题。
在一个边陲小镇,她看到一个老妪蹲在路边卖自己编的草筐,一整天下来一个都没卖出去。在另一个地方,她看到一个孩子赤着脚在泥地里跑,脚上全是冻裂的口子。
巡查持续了大半个月,她走了六片行政区域,听取了各地官员的汇报,也暗中走访了一些市井民间。她看到了妖界真实的一面,有繁华的城镇,也有凋敝的村落,有安居乐业的百姓,也有挣扎求生的流民。那些被贩卖到人类世界的妖兽,大多来自边境地区,那里管理松散,吏治腐败,给了人贩子可乘之机。
她每到一处,都会做出一些实际的决策:撤换了一批不作为的官员,减免了几个贫困地区的赋税,加强了对边境口岸的管控。这些措施算不上惊天动地,但每一件都切中要害,落到实处。她不做那些花架子的事,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亲眼看过、亲耳听过、亲手核实过的。
大半个月后,柏山晴回到了皇宫。
她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整个人的气质和出发前相比有了细微的变化。那种刚回来时的兴奋和躁动已经沉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稳重。
回来的第二天晚上,景王来到了她的书房。
他一身寒气,不知道去了哪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生怕惊扰了房间里的一室温暖,才走进来。柏山晴正在看巡查期间收集上来的卷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景王的表情,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坐吧,”她放下卷宗,“什么事?”
景王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桌面上的茶壶,替她斟满了茶杯,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两件事,一好一坏,你先听哪个?”
柏山晴挑了挑眉:“好的。”
“刺杀你的幕后主使,有眉目了,”景王说,“你派去追查的人和我这边的情报网碰了一下,锁定了几个关键人物,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是谁在主使,但方向已经有了,收网只是时间问题。”
柏山晴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她回来后最在意的一件事,能有进展,无疑是个好消息。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几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坏的呢?”
景王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让柏山晴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人类世界来了访客,”他说,“……你也认识。”
柏山晴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吹动烛火,光影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稳定。
柏山晴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
“谁?”她问,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平静,只是喉咙有点发紧。
“许东垣,那个许总的弟弟,”景王说,“还有他的随从,他们已经通过了边界审核,预计明天下午抵达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