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看起来和从前一样，挺拔而端庄，完全没有在人类世界的不适感。

柏山晴透过冯思雅的眼睛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这辈子见过他穿铠甲的样子，穿朝服的样子，穿骑装的样子，甚至是小时候穿睡衣的样子，但还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

而且他穿西装居然还挺好看的，看来刚才那几个人类的富太太果然是在议论他。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她问。

景王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手翻过来，看着她的掌心。路灯下，那枚图腾正在微微发光，他用拇指在符文上按了一下，光芒闪烁了两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这个图腾里面有我的异能，”他说，“感应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柏山晴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光，又抬头看了看他：“就这样？万一我是被人假冒的呢，我连长相都变了，你居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我的身份，万一有人把我的手掌砍下又嫁接上，那你岂不是要被骗惨了。”

景王沉默了两秒，放开了柏山晴的手，没有憋出什么好话来回答她。

柏山晴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她发现景王在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眼眶似乎有一点泛红，但是那点红并不明显，眨眨眼就不见了，快得像是她自己的错觉。

“殿下……”他说。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四周的气氛瞬间变了，“……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死了。”

柏山晴闻言收起了笑容，她听到“殿下”这个称呼，就知道他是认真的了。景王平时很少这样叫她，只有在正式场合或者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才会用到这个称呼，而这往往意味着极度的不寻常，因为景王并不是那种容易表达内心感情的性格。

“悬崖下面全是雾，什么都看不到，我派了三队人下去搜索，搜了整整七天七夜，”他停了一下，“虽然希望渺茫，但是直觉告诉我，你一定还活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不能这样悬而未决。后来，我们的确找到了……你的身体。”

柏山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群人绝望地寻找自己，却又一无所获，还要提防着心怀不轨人士的刺杀，维护妖族皇室的安全。看到自己的“尸体”时，他们又在想什么呢？

难怪上次在新闻发布会上看到景王的时候，他是如此憔悴。

柏山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向各种地方投递带着异能的线索……终于，在人类世界，我的图腾给了我一点微弱的信号，”他抬起头看着她，“跨越两界之后，实在是太微弱了，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挡着……但我认出来了，只要有一点希望，我就能认出你，我知道你还活着，只是困在某个我找不到的地方，所以我来了。”

景王看着柏山晴，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现在这张脸……”他说了一半，停住了。

“很陌生，是吧。”柏山晴替他把话说完了。

景王没有否认，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过声音还是原来的声音。”

柏山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介绍一下，我现在叫冯思雅，”她说，“一个人类普通商人家庭的独女，父母双全，刚刚大学毕业，目前在许氏集团挂了个闲职，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她说得很简略，刻意跳过了“许南霖的未婚妻”这个身份，倒不是她想隐瞒什么，只是她觉得这件事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她也不想让景王担心。她跟许南霖之间的关系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她自己都没理清楚，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把它摊开来讲。

景王听完，点了点头：“原来你的灵魂穿越到了这里，怪不得身体一直醒不过来。”

“虽然刚过来的时候有点别扭，不过这样也好，”柏山晴说，“顶着这张脸，没人知道我是谁，妖界的仇家找不到我，人类的麻烦也惹不到我头上。你看，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图腾，你走在路上，大概也认不出我来。”

景王看了看旁边的吉陶：“有吉陶在，我当然可以认出你。”

吉陶从柏山晴身后走出来，对着景王行了个简单的礼。

“所以，你打算一直瞒着所有人？”景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