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不能公开，”柏山晴说，“如果让人知道妖皇的灵魂装在一个人类的身体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那些原本就追杀我的妖界仇家更会派人来追杀这具身体，我一点异能都没有，受伤的概率太大了。况且，人类本来就提防咱们，万一给他们留下把柄，两边都会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在回到妖界、回到我自己的身体之前，我的身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所以在人类世界，你得叫我冯小姐，不能叫殿下，更不能让别人看出我们之间有额外的关联。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是你偶遇的一个普通人类，聊了几句觉得投缘，仅此而已。”

景王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小晴，你考虑得倒是挺周全。”

他叫出“小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那是她小时候的称呼，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自从她登基之后，所有人都叫她殿下，只有他偶尔在没有旁人的时候还会叫她一声小晴。此刻站在人类城市陌生的路灯下，他叫出这个称呼，像是在提醒她，不管她换了什么脸，叫了什么名字，他们依然是一起长大的一对兄妹，永远存在着无法割舍的关联。

柏山晴垂下眼睛，没有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语气：“行了，你快回去吧，再不出来，人类那边的官员该起疑心了。”

景王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递给她，上面手写着房间号，“整个楼层都是我们的人，门口有妖族守卫，安全可靠，你现在就过去等我，他们看到这张卡就会让你进，今晚的宴会结束后，我就回去找你。”

妖族的使团来到人类世界，也的确带了一些政治上的任务，为了未来妖族和人类之间的友好发展，景王还需要去处理。等到这些事情都办完了，他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柏山晴握紧房卡，感觉到卡片的边缘硌着掌心，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连身体上的不适几乎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好。”她说。

景王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快点回去吧，需要什么就和守卫说，一会儿我派人过去给你检查一下。”

柏山晴点了点头：“放心吧，有吉陶陪着我。”

“去吧，”景王说，“车在路口等着，黑色商务车，司机会送你过去，到了酒店别乱走，会有人带你上楼。”

柏山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景王哥哥。”

景王看着她。

“谢谢你来找我。”

景王朝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快走，柏山晴一步三回头，似乎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总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景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伸手理了理十分平整的领带，然后大步消失在了灯光里。

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司机是个年轻的妖族小伙子，看到她们走过来，跳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什么都没问。柏山晴觉得这个小伙子有点眼熟，可能是之前在景王府上见过，但是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了。

终于坐进了自己家的车里，柏山晴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柏山晴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酒店离他们越来越远，不知道刚才在走廊里搜索她们踪迹的保安们，有没有察觉什么异样。不过，反正她们都跑出来了，景王也见到了，房卡也到手了，没什么别的好担心。

只是，真的没什么事情要担心吗？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柏山晴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是许南霖。

居然差点把他忘了。

“今天情况怎么样？我在参加妖族的晚宴，可能要晚点才能结束，如果身体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柏山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车厢里一片漆黑，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了她稍微有些复杂的表情。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座椅上，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等她回到了妖族，这一切就全都结束了。需要向许南霖解释什么吗？毕竟这段时间，他帮了自己不少，如果就这样不告而别，是不是有点太没担当，对不起人家的付出。可是，现在还不是说实话的时候，毕竟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再耽误几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冒然暴露，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好的情况，等她回去之后，真正的冯思雅可以回来，这样一切都回归正轨。

柏山晴的手指在手机上敲了敲，反正只要她不说，许南霖根本不可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